第17章 Chapter 17 “失礼不是 （4/6）

这些词接踵而来。

她一直没有主动查过梁知韫的家世，所有关于他的了解几乎都是被动获得。

初见时他用粤语同她搭话，讲座上无意撞见他是帝国理工的教授，画廊里偶然发现他认识叶庭芳的作品，偶然模糊拼出他和叶庭芳之间的关系。

她到现在都不太愿意去细想这件事。

她家在香港算不上穷，却离“好”也有着肉眼可见的距离。姐姐靠成绩一路杀进港大法律系，是家族里唯一够得上“出人头地”四个字的人。

而她，A-Level全A拿了UCL的offer，何玉仪高兴了整整一个月，逢人就说“我细女去英国读书了”。

可伦敦是个很大的筛子，能来这里读书的学生，家底比她厚的不知凡几。周以珩开大g，苏菲的家人在布里斯托有独栋，连莉亚在酒吧打工都只是因为“想自己挣零花钱”而不是“需要”。

金时月的生活费是何玉仪女士一笔一笔从家庭账户里划出来的，划一笔心疼一笔，从没多给过。

她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所以她不查。不查就还能假装不知道。

“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这类晚宴很无聊，男士穿黑色礼服，女士戴珠宝，桌上摆着没人真心喜欢的菜，每个人都在说客气话。圣诞前夜飞回去参加，更无聊。”

伊莎贝尔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朝调酒师擡手示意，又点了两杯，“你多大？”

“十八。”

女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撑着下巴看金时月的侧脸，看得很仔细。

这时候新的酒被推过来，她把其中一杯往金时月方向推过来：“不用紧张，我请你的。平安夜不适合一个人付两次酒钱。”

“我没有紧张。”

“你搅拌棒转了十几圈了。”

金时月立刻抽回手，并拢放回膝盖上。

“你不要这么防备我，我只是顺口一提。”伊莎贝尔打趣道，“何况小女孩在平安夜一个人跑来这里，如果我不告诉你实情，你今晚多半要继续守到闭店。”

“我不是来守人的。”金时月抿起唇。

“当然，当然。”伊莎贝尔从善如流地点头，“你只是刚好坐在他常来的地方，又在听见他不在伦敦的时候，好久都没有说话。”

金时月的耳朵开始发烫。她掩饰性地侧了一点儿，试图找回一些主动权：“你们认识很久了？”

“七年还是八年，我记不太清。”伊莎贝尔想了想，“在一个很无聊的晚宴上，他坐我旁边，整晚只跟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的耳环掉了’。第二句是‘这道菜别吃，厨师换人了’。”

她讲完，自己先笑。

金时月脑子里却在拼一幅画面：七八年前的梁知韫，二十四五岁，在某个她想象不出来的晚宴上坐在这个金发女人旁边。那时候他或许正在读博，或许已经在布莱克特实验室，或许已经是从容的、精确的、不多说一个字的成年人。而她那时候十岁，在小学里写作业，放学后偶尔去家里的铺子帮忙擦桌子。

十岁和二十四，这个距离比她以为的还要远。

“别想太多。”伊莎贝尔忽然说。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烟，又想起这里禁烟，便作罢，重新收了回去。

“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介意他没有告诉你，就等他回来再问。不要在别人嘴里拼他的轮廓。那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她想了想，“当然，你要是不问，他多半也不会主动解释。那就是他的风格。”

一楼人影来来去去。

过了一会儿，伊莎贝尔才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他把你留在伦敦过平安夜，自己回香港参加晚宴。这件事听上去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她迎着金时月的目光，神色坦然得几乎无辜。

“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比大多数人诚实一点。——所以你圣诞一个人？”

金时月点头。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