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像是被雨包 （3/7）

他和她的世界在某些时刻会忽然咬合在一起。可更多时候，两个世界仍旧隔着很长的距离。

车开到Bloomsbury附近时，街上人多了起来。他选了一条侧街的临时停车位。

刚一开车门就被冷得眯起眼，清晨冻得人牙根发紧。她刚要说再见，梁知韫却先叫住她：“今晚有安排吗？”

金时月握着车门把手：“没有。”

“那就回家准备学期末考核。”他说，“圣诞前会很忙。”

她原本还以为他要说点别的，结果竟然是考核，愣了一下，连失望都来不及，先被这人公私切换的速度震住。

“我知道了。”

金时月关上车门，往学校方向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他那副大了一号的墨镜。转头去看，车已经拐弯不见了。

她把墨镜摘下来收进包里，围巾裹得很紧，羊绒贴着脖子，暖和得有点过头。

UCL门口总是热闹得比校门本身更像一条街。

几栋老建筑并不刻意摆什么名校姿态，反而因为临着主路，显得有点随意。

学生从四面八方往里走，长风衣或是睡衣裤外套羽绒服，还有人乱着头发脚踩洞洞鞋一路狂奔。

伦敦大学和她以前对“校园”的想象不太一样，没有封闭边界，也没有那种一进门就自动切换为学生身份的庄严感。城市本身就是校园的一部分。

距离第一节课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她在自习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对着空白文档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开始写reading response（读后回应）。

英国大学的学制和香港完全不同，金时月花了整整一个月才适应。

一学年分三个学期，秋季学期从九月到十二月中旬，只有十几周。听起来很短，但每一周的reading list（阅读清单）能打印出来糊一面墙。所有分数压在学期末的论文和（展示）上，平时不交reading response会被tutor（导师）单独约谈。

其中玛格丽特的约谈尤其令人窒息，她会用沉默和银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让你自己交代到底哪一周偷懒了。

金时月到伦敦后的第一次约谈是在九月底。玛格丽特看完她的初稿，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你写得很安全，但安全不是优点。”

这句话她记到现在。

写了一个多小时始终心不在焉。她保存文档，正准备去买杯咖啡，手机震了一下。

莉亚发来一张自拍，背景是地铁车厢，妆都没化，顶着一头乱卷毛，配文：「迟到了。Atwood今天会不会杀我。」

金时月回：「今天没有她的课。」

莉亚秒回：「那我再睡一站。」

十点四十五，课程教授正在讲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的色彩理论。莉亚从后门溜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朝金时月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拼出一个词：外交官。

金时月低头假装看笔记，嘴角压不住。

课间休息十五分钟，两人蹲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面。莉亚投了一镑硬币，机器卡住了，她拍了两下侧皮肤才掉出一罐可乐。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Sophie说你没回去，群里叫你一晚上都不回。”莉亚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金时月从包里掏出学生卡去刷第二台售货机：“在朋友家。”

“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莉亚穷追不舍。

“就，朋友。”

莉亚上下打量她，目光在那条深灰羊绒围巾上停下，笃定道：“围巾肯定不是你的。”

金时月只好说：“借的。”

“谁的？不会真是梅菲尔那次那个很贵的男的？”

“一个，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