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说,陈家玉,我需要你 (2/7)
她解释,当初把他屏蔽也是以为他不会想看到她的生活了。
家玉又解释了一大通,她讲因为现在的工作性质,她需要发一些内容给书商和其他合作方看,都是一些照片,挺无聊的,但光怔已经不回复她了,顺着在给她的照片点赞。
浏览完陈家玉发的所有内容,光怔原本平静的心突然有一些很轻微的委屈。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父亲还在援教,他独自跟着陈女士生活,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陈女士总是不会停下来等他,总是走在前面一些,过红绿灯的时候光怔站在原地,看到妈妈已经自顾自走到对面路口去了,等下一轮绿灯,他需要跑起来,才追得上她,那时候孩童的委屈在心中漾然而生。
光怔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居然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委屈。
陈家玉离开后的生活那样精彩,仿佛印证着他们所说的那种鲜活,光怔突然觉得,他是不是也该发一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一蹶不振,他是不是也该像大多数所谓成功人士那样亮一亮手腕,秀出新的手表、新的车和室内装潢。
可当他真的打开镜头时,又摇摇头觉得自己十分幼稚,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不从心的事。
于是转瞬即逝的委屈被他揭过,生活还是照常推进下去,唯一的变量是光怔多一个常见面的朋友。
露露真如自己保证的一样常来找他玩,他当初保证会替光怔保密好他前妻的姓名,竟然真的做到,连自己最亲密的女朋友也没有说,光怔在省城独行侠一般的生活里突然多出一个叽叽喳喳的朋友。
七月底,台湾地震,7.2级,光怔第一时间电联陈女士,确认她在家里好好呆着,台南没有受到波及,光怔才安心。
他申请去志愿抢险,局里没有反对,按说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做基层工作,可一来光怔的祖籍在台湾,他的母亲还住在台南,他回去技术支持,也算是给将来积累一些实绩。
得上面点头,光怔飞抵台北再南下,直奔受灾地去,地震带上的岛屿每年都要地震几次,没想到这次会严重到七级以上,又伴随台风登陆,雨水洪水,抢险救灾变得困难重重。
光怔随抢险搜救队去了垦丁,垦丁离震源稍有一些距离,不算受灾最严重的城市,仍然有大片的临海平房垮塌,路面都是碎石裂隙。
震中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搜救队的任务就是搜索垮塌的建筑里还有没有没来得及撤走的居民和动物,近海抢险,最大的问题是防备伴随地震台风来的海啸。
搜救工作进行了四天,几支队伍交叉搜索,救出来二十多名受灾居民,以及一对遇难情侣的遗体,确认已经没有任何遗漏后,搜救队又整队开始参与安置点巡视。
夜里被轮换下来的光怔睡不着,趁今晚没有风,他独自在海边呆坐,想起了陈家玉的信。
这几天的搜救途中,他路过了当年那间临海的餐厅,陈家玉躲在人群中看他冲进洪水的那间,也已经倒塌在无情天灾之中了。
又一个爱的证据倒塌,另有一番怅然若失,光怔一个人坐着听海水摇晃,原本掏出手机想和她分享这个消息,可时间已经很晚,她或许已经睡了,光怔点开了聊天窗口又关上,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分享欲。
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幻听,在浪声里听见孩童讲话呼救,几岁的男童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
细细几声呼救不像假的,光怔心下一凛,仔细去听听,身后的几排建筑废墟明明都是搜过许多遍的,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疏漏,光怔越想越心惊,逐间去找,在其中一堆矮墙的缝隙中找到声源。
两双黑亮亮的眼睛在缝隙里看着他,稚嫩的呼救声音已经叫哑了,是一个几岁的小男孩和一只小狗。
搜救了几轮的废墟里还有活人,还是孩子,光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迅速拨电话叫人过来,搜救队驻扎的安置点距离这里大概有五分钟距离。
被小孩子的眼睛望着,挂断电话的光怔衡量一下救援难度,发现男孩被夹在一个墙根和房梁形成的三角区域里,其上没有其他重物压着,只要搬开房梁,以小孩的身型应该就能钻出来。
没有继续等待,光怔脱下外套,走到近前去,清理好最上的碎石,预备徒手搬开那根不算很大的房梁柱,怕下面的孩子惊慌,他一面尝试撑开一些缝隙,一面和男孩聊天。
原来这孩子不是一开始就在这的,否则三四天被忘在这里,早就命在旦夕。
地震发生时他就已经跟随父母去了安置点,只是夜里睡不着,趁父母没察觉,他想跑回自己家的街区来看看,小孩一个人在这片废墟群之间跑,听见有小狗的叫声在这缝隙里,他凑过来看,发现是邻居的狗,地震后第一时间没有找到。
小男孩本来想把小狗唤出来,可流浪了几天的小狗或许是受到惊吓,颤抖着缩在缝隙里不动,他钻进来想把狗抱出去,却听见斜压在头顶的两片墙往下又塌了几分,把他彻底夹在了这儿。
通过聊天光怔确认男孩没有受伤,刚被困在这儿不到几个小时就被他发现了,光怔让男孩和他配合,光怔擡起来房梁带着的层板时,他就立马抱着狗钻出来。
等搜救队到时,只见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废墟边的小土堆上,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只看不清灰还是白的小狗,光怔的手上有一些血迹,两个人都是一身狼狈。
随队的医生给光怔处理手上的伤口时,光怔救出来的那个孩子头发湿漉漉的,依偎在他身边,抱住他的手臂,突然说:“哥哥,你手臂上怎么那么多伤,都是救人弄的吗?”
他看见这个神兵天降把他救出来的哥哥手臂上许多旧伤,细细长长的半透明细线,光怔的手被他冰凉的小手抱住,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了方便把这孩子扒拉出来,他脱了外套,把袖子挽上了臂弯。
男孩已然把这些痕迹当作了功勋章,感叹说:“好帅气,我以后也要像这样。”
给光怔清洗擦伤伤口的医生也随男孩的话留意到光怔的手腕及以上,成年人没有孩子天真,迎上对方的眼神,光怔不顾手臂上的泥灰,把袖子放下来,在伤口包扎好后,他利落扣好衬衫袖口的纽扣。
光怔心中很惭愧,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孩子说,不是那样,他的伤痕不是什么正义和善良催生出来的,这孩子长大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