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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喜宴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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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喜宴

从这纸被扔掉的协议开始,光怔猜到了一些事,想象着他的妻子是如何坐在这里,写写停停。

文学系的学生陈家玉曾经给他讲过想象这个词,她说在一切的初始,想象就是字面意思,中原人类幻想大象长什么样子,那时候大象已经南迁,没有人见过,只能在大脑中自己画一个出来,想象一词是这样被创造出来,她觉得这很美妙,而光怔问她,那这个词出现之前,人又是如何定义想象的呢?

二十岁的陈家玉思索片刻,回答他,“那应该是这样,我触摸一个东西的时候,想到了你,我闻到一种味道的时候,你在我大脑中产生,我遇到危险时,你如影随形,在心里伴我常在。”

她顺着往下想,“这样说的话,其实想象与爱亦没有区别,或许大象南迁以前,人就是用爱来定义想象的吧。”

面对着陈家玉团起来扔掉的挣扎时,光怔竟突然想到了她当时笑着讲下这些话的情景。

他此刻坐在这里,竟也想象到她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握住笔的样子,按她的说法,他可以用爱定义此时吗?光怔已经分不清,太多的思考太多的文本,把人搞晕,或许或许,他应该去过俗人的生活,那么一切才能回到真切之中……

收回混乱繁复的思考,至少此刻光怔知道了,划掉的名字代表她要抛弃他时有过挣扎。

在决定和他离婚时,陈家玉有片刻的犹豫过。

光怔是就此得到一些慰藉,可是太晚了。

如若是在那浑浑噩噩的三天里,他找到了这张纸,或许他们会在酒店的电梯口见上一面,一切会改变,即使他找到酒店去时她已离开,见了这张纸,他也能就此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我就这样等下去。

又或者几年后他才在某个平常的下午看见它,那时候时过境迁,或许他轻轻笑一笑,将它扔掉,就可以彻底释怀。

可偏偏在生活刚改头换面时。

在他堪堪要劝动自己完全放下时,命运跳出来,说我要再耍你一次。

再次见识到这种耍弄,光怔咬牙切齿,开始恨上命运,此刻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在卖掉房子前好心地想为下一位主人清扫,如果没有多此一举,他就不会看见她写下又划掉的另一句话,那么他会好过很多。

那晚应该是迄今为止光怔最后一次崩溃,因他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不会因为这新的契机,这一张陈旧的纸,再去做什么了。

有一些力气与勇气不可再生,他已经彻底被耗尽了。

明白自己再也找不回旧的自己,他突然开始怀念旧的家玉,而关于旧的她,他留存下来唯一的证据只剩下那台被摔坏的相机。

因陈家玉片刻的挣扎与仁慈,光怔竟萌生出想把旧的她修好的想法。

而这样的夜晚,上帝好像和他开玩笑没够,楼下突然有人放起烟花,五颜六色在他的窗上蓬开,笑闹声传上楼,天地热闹而他格外冷清。

光怔想起,此情此景他早就经历过一次。

那时候他还在等待陈家玉,而如今换了座城市,同样的情景,同样的烟花,同样全世界热闹庆祝新年,同样的孤零零。

他在今夜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等不动了。

再等下去,他就要衰老的不成样子。

前几年他还掏空心力沉浸在同一件事,骗着自己要去爱且不惜一切,如今狠下心去把那部分自己切割后,身体的内容突然变得很空。

于是这一年他做了许多事来填补这种空,他开始关心起以往不关心的那些,譬如经营朋友之外的社会关系,开始养绿色的桌面植物,甚至养一只鸟,每周抽出几天跑半个马拉松,每周和陈女士打一个电话。

说到陈女士,直到光怔在省城落脚,安顿下来,他才打电话到台南去,告诉母亲他与家玉离婚的事。

陈女士竟然比他预料中更快接受,她说,“其实小玉前段时间联系过我,问我会不会叫你回台南过年,她怕你在肃城会很孤单。”

光怔失笑,原来离开之前,她联系了很多人。

在他刚到省城时,王老师也跑来联系他。

王老师告诉光怔,就在陈家玉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家的信箱里多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他爱人拿回家去拆开,是一笔钱和一纸道歉,是家玉给周旋补习的金额,而道歉是她说因为自己的一些私事,她无法再给周旋上课了,承诺了而没有做到,她很愧疚。

陈家玉提前告诉了很多人自己要离开,唯独他作为丈夫,最后一个被通知。

陈女士在电话里说,“那时候我就料想到,她或许要离开你了,但你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和你说太多。”

这几年陈女士已经过了五十岁,与前半生相比,她已有很多想法变了,对感情这种事,她现如今的观念就是不强求。

于是尽管她有了儿子婚姻可能要出状况的预感,却不问不说,不替谁去强求,任他们自己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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