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信两封 (1/3)
68. 信两封
在周旋的课桌上,家玉见到她从网络上搜集又誊抄下来的那些,陈家玉写给小浣的完整的信,足足有十几封。
家玉信手拿起其中两张抄录纸,少女的字迹清秀,虔诚地在抄录。
「九月,长久的嗜睡,我的头发又打了一个结,在这时候我想起了你,我四处找剪刀处理它,原来我告诉自己放下了,只是不够触景伤情而已。
成年后我们好像从未一起庆祝过我的生日,从未。
第五年,十九岁到二十四岁,我找不到另一个人再对我说出‘我们尽力而为之’。
我变了,生命走到哪一刻停下,我都能很平静地接受了,因为已经有一个人知道我百分百的事了,至少在一个人的面前我足够透明了,我的恨被一览无遗。母亲死前我跟她说你潇洒挥霍四十年才经历破产,我的人生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停滞了,我很早就被叫停,我只是慢慢地在死,我们何谈相互理解。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执着于和我说话了,我们在同一间房子里待了两个月,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她时常以为我已经走了,于是奋力叫我的名字,夜里太安静,她试探我是否走掉,于是打碎茶几,我踩在玻璃上收拾残局,满脚是血,我故意这样,享受针扎般的痛苦,踩在废墟上颠危不堪,试图用自伤自裁将生恩养恩全都还了去。
那时候我在想,你这时候在干什么,万幸你不在这里,不用看我如此狼狈。
后来我装作我真的走掉,躲到你的房间去。
我住在你的房间里,她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知道我有另一间房的钥匙,只希望最后时刻,自私自利的女儿真离开了。
她不知道一墙之隔,我在另个房间里,比她更快枯萎,我又开始不吃喝,再也吃不下东西。
你打电话来,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假期结束我们就会见面,那时我心里明白,我走不进下一个月,将会永远困在这里。
在你的房间里,我一个人反复看《梅尔罗斯》,帕特里克中年时说自己与作为一个男童被父亲侵犯时,就盯着墙上的绿色壁虎,想象自己钻了进去,变成壁虎。
我把自己看了进去,仿佛也在你房间的墙上看到了绿色的壁虎,我伏在你的床上痛哭,偏偏这时候你打过来。
你说你在看录像带,我们大学时拍的那些,你今天才开始看它们。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与你的世界是如此割裂。
于是我和你说,要不毕业后你不要再回大陆来了,你当然听懂了我想要和你分手,和相恨的人相互吞噬完开始和相爱的人相互消磨,好漫长的人生,我不想要了。
那段时间的恶语相向,如今想起来还是心惊,你说我是一个自私自恋,到了自欺地步的人,最后一次通话,你一直说陈家玉,我恨你,一直重复,像是卡壳的录音卡带,我一言不发,然后你挂了电话。
然后她静静地死掉了,在沙发上。
这时候面对她,我说,妈妈,我们来彻底将心结放下。
这世界上从此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之后的一整年,我没有再说一句话,把你丢掉后,我再也不需要和谁说话了,我一个人呆在房子里,以头伐墙,咚咚的声音,像是对生命的无奈与埋怨。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活在人群里被簇拥,你走了以后我突然变成一个人了,很安静很阴沉,我竟然享受起这种生活,离群索居。
和你分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的存在反而成为了我精神的锚点,你代表我倒下又曾站起来的那个瞬间,这是我主观给你冠上的,对你是无妄之灾,我明白,于是我不再和你说话。
太多人事变迁的时候我都想起你,这算是爱吗,我不知道,我好像长出来了人类的心。
谈到爱,想到的第一形容竟变成了漫长,小浣,我的爱变得很漫长。
丢掉你后,我漫长的爱开始了。
有时候我想你要是死掉就好了,我就可以完全踏实的爱你了,完全私人又漫长的去反刍你模糊的面目。
我只会如此可怕地去爱一个人,所以我要丢掉你。
今年九月,你回来了,去到我出生的地方,但我已经不在那里了,偏偏是九月。
飞机上的原子笔很难用,我们就先说到这里吧。
陈家玉
2024年9月」
读完这一封信,家玉又捡起另一张纸,那一封信要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