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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倒栽的白郁金香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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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倒栽的白郁金香

在彻夜无眠后去试穿婚纱,绝对算是兵行险招。

家玉顶着不太好的脸色站在换衣间里试纱,布料很薄很轻,她被摆在一个浅浅的白色圆台上,转圈打量自己。

抛却蕾丝和蓬纱,她选一身最贴肤的白缎子,利落的剪裁贴在臀线以下,散开呈丝绸鱼尾状,包裹蔓延至脚踝以下,像一支倒栽的白郁金香。

化妆师往她脸上铺粉的时候一再安慰她说“最坏的状态才能试出最好的结果,总比同一套礼服穿第二次时,发现没上一次亮眼来得要好。”

她尽力在安慰新娘,家玉讪笑着应和,任几个女孩忙前忙后给她罩上长长的面纱。

听她们说,头纱有四米长,婚纱已经够紧束了,面纱就要张扬一些。

眼前蒙上细白面纱时,家玉感觉自己像被一层塑料袋罩住,疏松多孔的透气塑料袋罩着她,熟悉又陌生,像生又似死。

几个店员工蜂一样围着自己转,她其实很不习惯。

她不习惯一个空间内全是同一性别的人挤在一起。就好像小时候去泳池,游泳后最终的脱衣洗澡环节,一堆女士挤在一起淋浴,雾气蒸腾着各自身体,她的精神却闻到一种冷冷的铁锈味。

但如果同一个环境里都是男人,哪怕都西装革履,也有一股混乱的、脏乱的“薯”味叫她闻到,那样的味道更让她连呆在这个空间里都感到恐慌。

医生说这叫联感,她的视觉神经诱使嗅觉欺骗自己,闻到本不存在的味道。

是疾病带来的麻烦也是恩赐,是老师所说的那种先天受赠的能力。

扯太远,家玉走下圆台。

她丈夫正在帷幕之外等着,店员小声议论着他们俩是登对男女,拍婚纱照的话,可以留在店内作免费宣传广告。

家玉走过去掀开帘子,看到光怔。

他穿一套和她相衬的西服,不算豪奢,简洁肃重。

很少见他穿这么正式的正装,她都快习惯他们是一对寻常的小市民夫妻了,忘了稍加打理,这张脸也光彩夺目。

见了她穿婚纱的样子,光怔没有像别的丈夫那样给出夸张的反应,只是走过来,方便陈家玉以眼丈量他的衣服是否顺她的眼,光怔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他淡淡问“好看吗?”,家玉就平静说“嗯。”

好像角色调转了,通常这样的对话应该男女反过来问,很少见这样平淡的新人,像是已经结合了很久。

光怔其实从未好奇过陈家玉穿上婚纱的样子,从未想象她如梦如烟如仙如霜静立在眼前,仿佛那种想象根本不会存在他们的人生中。

而妻子真的穿上白色礼裙站在他面前时,光怔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他想象惯了一些阴沉的东西,同生共死,唯独没有预习过这种场合。

这种寻常的人生之事,他一向以为陈家玉不会愿意去做,故而从不放任自己遐想。

其实哪怕陈家玉提出他们就一袭素衣两件白T去办仪式,他也不会有异议。

只是家玉说他的同事们送了礼金,总要让人家觉得正式。

她始终觉得结婚仪式在收下别人的祝福和红封后,就多少多了一些表演性质,仿佛是结合给别人看的。

能这样平淡的表现,或许因为离这样的表演越近,她就越是悲观,家玉喜爱的歌手说生命是一张悬而未决的网,悬而未决的痛苦与清算始终罩在头顶,是以她始终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担忧一切。

家玉搭着光怔的手,想起来他以前总说,放心吧,我的工作就是时刻防备着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会提前对你预警提示。

光怔紧紧回握她,家玉惴惴不安地问:“我们会不一样的,对吗?”

她看过永铭与晚玉的婚纱照与结婚录像带,九十年代,意气风发的一对新婚夫妻,粉色泡泡袖婚纱,卷发盘起,别一朵粉色假花,晚玉年轻时千分漂亮。

年轻的她父永铭身高体壮,挺阔灰色西装加身,胸口别上红色的标志,婚车车队很气派,在最大的酒店承包最大的宴会厅,加长婚车环绕城市的中岛花园兜了很多圈。

家玉独自看录像,看着年轻的父与母被一众亲朋簇拥着一桌一桌敬酒,笑得那样热切,晚玉是最撑场面的妻子,主动在丈夫之前提起酒杯,红白下肚,踏入婚姻。

几年后生一个这样的陈家玉下来。

如此风光又张扬的结合,也走到这样的结果,她会比他们完成地更好吗?家玉总有些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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