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网络世界2 （1/2）

他坦然诉说着过往，没有骄傲，也没有不甘，只有熬过千年孤寂的平静，默默守护着这片藏在废土之下的虚拟人间。

停顿片刻，博士的目光落向虚空流淌的数据流，语气舒缓地说起这千年虚拟世界的日常。

「外人或许觉得，活在虚拟数据里是煎熬，是囚徒般的生活，但这千年以来，数十亿人的日子，一直安稳平和。」

「我搭建的虚拟世界，完整复刻了旧时代的星球样貌，山川河流、城市街巷、四季气候全都一模一样。现实里枯竭的大地、干枯的绿植、断流的江河，在虚拟世界里永远鲜活，四季轮转，草木常青，和当年资源充足、繁华鼎盛的殖民时代没有半点区别。」

「人们的生活和正常人类世界毫无两样。孩童出生成长、读书求学，年轻人工作劳作、组建家庭，老人安稳养老、安度余生。大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逛街、交友、劳作、休闲，拥有完整的喜怒哀乐，拥有正常的人生轨迹，唯一的区别，就是身躯沉眠地下，意识栖于数据之中。」

「千年下来，这里的人类没有消亡，没有退化，反而平稳繁衍了数十代人。没有战争，没有资源争夺，没有饥荒旱灾，所有人都活在绝对安稳的环境里。虚拟世界的资源无限取用，不会枯竭，不会匮乏，彻底杜绝了现实世界的所有生存危机。」

博士的影像微微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慰藉。

「我制定了完善的运行规则，维系着整个世界的平衡。没有人会无故生病，没有人会遭遇天灾祸事，人与人之间和睦共处，没有纷争、没有掠夺。千年岁月，这片虚拟人间始终安定，文明火种从未断绝。」

「只是我们也有遗憾。」

话音微微低沉，染上了千年不变的无奈。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虚拟世界再好，终究是镜花水月。人们看不到真实的星空，触碰不到真正的泥土与清风，一辈子、一代代，都只能活在数据编织的美梦之中。」

「亚空间风暴常年封锁星域，我们收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不知道银河的变化，不知道人类文明的近况，只能自我封闭，在这片小小的虚拟天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存续下去。」

「千年以来，我守着这台内核，守着数十亿沉睡的躯体，守着一整个活在数据里的文明。我看着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老去，看着他们过完安稳却禁锢的一生，看着这片虚拟世界永远繁华，也永远孤寂。」

「我们没有进步，没有扩张，不需要军工，不需要开荒，只求安稳存续。这是绝境里的活路，也是我们挣脱不开的牢笼。」

博士的光影身躯微微颤动，语气里多了一丝压抑已久的绝望。

「原本我以为，我们能永远这样活下去，可千年岁月下来，隐患早就已经埋在了根基里。」

「虚拟世界看着资源无限、永恒繁华，但本质依旧依托星球地底的内核算力与残存地热能源支撑。这几千年来，持续不断承载数十亿人的意识运转、世界叠代、生息繁衍，早已把星球仅剩的底层资源、内核算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现在整个网络世界的储备资源已经快要彻底耗尽，内核算力逐年衰减，我拼尽全力压缩能耗、优化进程，也只能勉强再支撑几百年。」

「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再过几百年，依旧没有外界的人类、没有银河支持抵达，等能源和算力彻底枯竭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虚拟世界崩塌，数十亿人的意识会被逐一剥离、消耗殆尽，最后彻底消亡，连带着地下沉睡的躯体一起，彻底覆灭在这片荒芜星域。」

「我守了这个文明千年，到头来还是要亲手送走所有人，这是我最无力、最痛苦的结局。」

说到这里，博士看向黄枫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希冀。

「我真的没有想到，在最后的绝境来临之前，真的会有人类舰队破开风暴，来到这颗被遗忘的废土星球。」

地底内核机房的数据流依旧缓缓流淌，漫天柔光包裹着博士通透的光影身躯，语气真挚、神态沧桑，看起来全然是一个守护人族遗民千年、疲惫又善良的文明守护者。

可黄枫静静伫立在原地，眼底的好奇与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盯着眼前这道看似无害的影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冻结了整片机房的数据流。

「你说的一切，听起来天衣无缝，像是真的。」

话音微微一顿，寒意骤然透出。

「可惜，全是假的。」

此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平稳流转的海量数据猛地剧烈震颤，博士温和的光影身形，下意识出现了一瞬无法掩饰的僵硬。

就在这一刹那，遥远的外太空，原本还算平静的星域骤然炸开漫天火光。

被亚空间风暴屏蔽的星空裂隙猛然崩开，无数隐匿的异形掠袭舰队暴起发难，骤然对准停泊在轨道的人类远征舰队发起突袭。炮火轰鸣撕裂黑暗星空，虚空战火瞬间点燃整片死寂星域，毫无征兆的战争骤然爆发。

这不是巧合。

是伪装被戳破的瞬间，暗处的存在不再伪装，直接掀桌开战。

黄枫神色未变，脚步轻擡，缓步走到内核机房的主控终端门前，背对轰鸣震颤的设备，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博士光影，看穿了这维持千年的拙劣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