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七】 (1/2)
【三十七】
“40度。”季洵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声音平静。
时嘉被他的表情唬到,还又拿起水银温度计看了眼,确认只有39度。
凌其诺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笑说:“可能是他没干过这么多体力活,挺冷的天气还下海,下雨还出门逛街,昨晚他又不撑伞淋雨回家的,忽冷忽热,感冒发烧都很正常。”
时少华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单脚金鸡独立,嘴里嚼着海蛎煎,烫得斯哈斯哈道:“他昨天说捕鱼裤宽,会掉,得收腰,还让我拿了两个别针,干活还臭美!烧了吧,阿德叔马上就来救你了。”
时嘉给季洵换了块新毛巾,起身去厨房换一盆热水。
季洵躺在床上,他很少生病,也没觉得自己是在生病,只是身体被灌进了沉重的、湿透的、滚烫的粗糙沙土,心脏不知道被什么覆盖住,每一次的呼吸搏动都无比艰难。
热却又很冷。
昨晚淋的冰雨,还没有停止,可能这一场雨从很多年前就在下了。
她说从没爱他,抽身离去后,第二天情绪就没有裂痕了,开始了新生活。
拿着夜校专升本的履历,奔波在人才市场,住在廉价的日租旅馆,找着一两千的工作,在烧烤摊庆祝她人生的新起点。
黄色的双喜啤酒、深咖色的亚洲沙士汽水、透明无色的白柠,就像他们周末泡温泉,她从电视电影里学话,中意怼啤吹喇叭灌荷兰水,她说应该穿拖鞋品鉴,一口从头皮麻到脚尖。
学业、工作,包括曾经陪在她身边的人,全被她如同毫不留恋撕掉的旧日历一样,留在了过去。
在他看来,人的阈值只会不断被拉高,她就是为了脱离泥淖才找上他的,她的四年那样努力,已经享受过钱和地位带来的快乐,怎么可能自甘堕落,重回泥淖?
但从分开到此分此秒,他恨自己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次回头的机会,为什么要来她老家,为什么跟着她自甘堕落。
鲜血淋漓的疼痛让他厌烦,他做错零个事情,却要在这里自取其辱。
她说他不尊重她的骄傲,季洵真想冷笑,她不尊重他才是,她有忠诚可言么?青梅竹马的笔友医生、相约结婚的创业好友,还有这两年出现的、不知道多少个向她表白的男的。
时嘉端着热水盆再进屋时,听到季洵从喉咙口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冷呵,以为他烧得喉咙痛,把盆放在桌面上,擦了擦手,柔软的手指贴了贴他的脸,问道:“痰咳不出来吗?”
“被你气的。”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个生病的,没有平时的克制和锋利的季洵,病得眼睛通红,病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愤怒的火焰伴着水汽的光晕,悬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将落未落,还冷硬地抿着唇,拒人千里的冷峻。
时嘉的心也泡在了热水里:“那今天我不气你。”
季洵不信。
“真的。”
“昨晚小卖部老板,她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我本来可能会跟周以结婚……”
“你还说不气我。”
“你玩不起啊季洵。”
“我玩得起。”季洵唇角扬起,眼神是冷的,“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去相亲去认识新的人去跟别的女人暧昧,但我没有,因为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不尊重,你尊重过我们的感情吗?”
“都结束了,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时嘉收敛了攻击力,没像他当初那样,从源头否定感情,给他又换了一块热毛巾,“村里只有村医,你放心,阿德叔有医师证的……”
“没结束。”
她笑了下:“那这两年多……”
“冷战。”季洵呼吸沉重,眼皮也是烫的,“如果你一开始没跟我说,你想要更好的未来,我根本就不会管你,何必在意你,我不知道你在委屈什么,开始是你说的,请求是你提的,你说不尊重,那你有站在我的角度上么,你骂我是个烂人……”
“那对不起。”时嘉道歉得很快。
“我想要的是道歉吗?”季洵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