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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暗流三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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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待审期,无声无息压在整座闻诉阁上空。

表面一派死寂,廊道无人奔走、值房无人喧哗,连往日不绝的吏员闲谈都尽数消匿。所有人都默契地避谈遴选、避谈覆审,仿佛只要闭口不言,这场颠覆旧规的风波便会自行平息。

可越是沉静,底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刺骨。

阅卷别院的隔离禁制森严依旧。

院门由稽查司亲卫值守,里外消息彻底断绝,阅卷吏们被圈禁在方寸大堂之内,寸步不得擅离。无人传唤、无人问询,却无人敢松弛半分。

首日的惶然后,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煎熬。

一名流云阅卷吏靠在柱边,面色颓沉,声音压得极低:「以往阅卷,对错由我们定,尺度由我们拿捏。如今倒好,一纸台帐,便要把我们多年的裁量惯性,尽数翻出来当众扒查。」

另一人指尖反复摩挲桌沿,心底悔意翻涌:「当初只是顺势站队、贴合大局,谁能想到,真有人会拿着陈年旧案、逐条留痕,死磕到底。」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答错」,而是「被揭穿」。

过往无数次遴选,立场优先、情面兜底、主观裁量,是整个阅卷层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维系派系平衡、稳固司署层级的潜规。可李长安的出现,硬生生将这份藏在暗处的默契,拽到了阳光之下。

两名中立老吏独坐一隅,始终沉默不语。其中一人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陈旧的卷宗封皮,封皮泛黄起皱,是他三十年前初次参与遴选阅卷时留存的手记。彼时他尚且年少,也曾为落榜孤吏据理力争,妄图以法条公允抗衡人情偏袒,最终徒劳无功,只亲眼看着规矩一次次为派系大局让步。

数十年亲历遴选乱象,他早已见惯不公、无力扭转。如今这场迟来的台帐覆审,是他半生仕途里,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属于规矩的公道,有望重新站立。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沉淀经年的释然。

他们不参与流云派系的抱怨,也不表露任何偏向,只是闭目静坐,静待覆审打开。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久积的释然。数十年亲历遴选乱象,他们早已见惯不公,却无力更改,如今这场迟来的台帐覆审,是司署规矩难得的一次归位。

隔离院内人心纷乱,院外的舆情,也在悄然发酵。

短短一日,闻诉阁底层早已传遍始末。

有人叹服李长安的孤勇:「从业多年,第一次见散吏敢硬撼上层合议,不靠人脉不靠靠山,只凭一身留痕正气。」

有人暗自摇头惋惜:「太锋利,太较真。就算此次覆审翻盘,得罪整个阅卷体系,往后在司署步履维艰。」

敬佩者有之,看衰者有之,观望者更甚。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这场规矩与权柄的最终分晓。

流云三人的值房内,压抑早已浸透每一寸角落。

赵嵩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焦躁。他来回踱步,不复往日矜骄,每一步都透着心神不宁:「就算阅卷裁量有偏,可历年皆是如此,凭什么单单这一次要秋后算帐?」

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稳稳到手的名次,会被一个无名散吏彻底撼动。

彻夜未眠的煎熬,让他眼底布满红丝,心神彻底溃散。他反复摩挲答卷誊抄件,那些刻意贴合上官、遮掩疏漏的文本,此刻字字刺眼,再也骗不过自己。长久的惶恐压垮了他的自持,他猛地擡头看向身侧镇定自若的沈砚,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满是无助的求助:「沈砚……如果覆审结果真的不利,戚大人……会保我们的对不对?」

唯独沈砚,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他立于窗前,望着远处森严的稽查司方向,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没有焦躁,没有惶恐,只剩极致的冷静盘算。

他比赵嵩、秦舟更清醒,清醒地知道台帐比对的劣势无可挽回,却也更懂司署的底层逻辑。

「对错是台帐定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冰冷,「但用人,是上官定的。」

一句话,道破他最后的依仗,也是整场博弈最残酷的真相。

无论覆审结果如何,最终的取用裁量,依旧握在顶层手中。

丙组工位,依旧是整座闻诉阁最安静的地方。

没有焦灼踱步,没有慌乱低语,唯有安稳沉静。

老孙每日晨起暮落,只做一件事:反复核对证册链条。时序、签章、卷宗、比对笔录,每一条证据都被反复核验,杜绝任何一丝纰漏,让整场翻盘的根基稳如磐石。

小陈依旧对接各方中立吏员,稳定外围舆情,杜绝流云派系暗中造势抹黑、私下串证,默默守住覆审的外部公允。

老吴依旧静坐调息,不慌不躁,将覆审流程、规则边界、派系退路、规矩底线,尽数梳理通透,静待终局来临。

李长安立于窗前,日复一日望着阅卷别院的方向。

他不急、不催、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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