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下誓言,情定三生 (1/2)
有一天,暮色四合,小雪忽然轻声问我:「张扬,你说,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的日子,真的会慢慢变好吗?」
我收剑回鞘,仔细想了想,望着天际最后一丝光亮,认真地说:「会的。只要人还在,心不死,不放弃,一点一点去做,总会好的。就像这伤口,总会愈合的。」
闻言,她转过头看我,嘴角慢慢上扬,绽开一个清澈的笑容。那笑容很暖,很亮,暖得像穿透寒夜的晨曦,亮得像暗室里的烛火,让我心头微微一颤。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堆积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心醉神迷。一阵晚风慢悠悠地吹拂过来,裹挟着远处青草的清新气息和不知名野花的淡淡甜香,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脸颊,掠过心头,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暂时忘却了所有烦忧。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叔叔生前常挂在嘴边,却从未详细解释的那个词。
「山心。」
也许,山心并非什么玄之又玄的神秘境界。我觉得,它应该就是此刻这种安定的感觉,是家的温暖,是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彼此守护的踏实。无论今后走到天涯海角,只要这种感觉还在,心就有归处,就是家。
繁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轻轻坐在我们旁边的石阶上,抱着膝盖。
「张扬哥,小雪姐,」她小声问,「你们在看什么呀?这么入神。」
「在看夕阳,」小雪柔声答道,「很美,不是吗?」
繁星顺着我们的目光望去,看了好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纯然的欢喜:「嗯,好看。」
三个人的影子,在橘红色、拉得很长的夕阳余晖里,被投射在温热的地面上,影子也挨得很近,老长老长的,像三条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起、缠绕共生的藤蔓。
远处,暮色渐深的天际,有什么东西开始一闪一闪地亮起来。是早早升起的星星,还是远处村落燃起的灯火?分不真切。可那一闪一闪的、微弱却执着的光点,莫名地让人心里踏实,充满了继续前行的希望。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多少腥风血雨,我都不再恐惧。
因为我知道,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晚风再次从远方吹来,带着更浓郁的青草气息和隐约的花香。我深吸一口气,这清新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钻入肺腑,瞬间仿佛涤荡了所有疲惫,让人觉得浑身又充满了踏实而绵长的力量。
「走吧,」我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回家!」
他们也相继站起来,自然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回「归途」客栈的路。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京城华灯初上的阑珊灯火之中。
###
瓦兰退去后的半年里,京城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缓慢却坚定地恢复着生机。市集重现喧嚣,酒旗再度招展,孩童的嬉笑声回荡在街巷,渐渐冲淡了记忆中战火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自从夏丝正式登基为女皇,格兰特受封镇国大将军,两人君臣同心,合力整顿朝纲,肃清潜伏的叛逆余党,提拔贤能,轻徭薄赋,百姓们总算喘过气来,过上了几日难得的安稳日子。
卫甜经营的「归途」客栈名声渐响,生意越来越好,收留的流浪儿和无依老者也越来越多。他索性盘下了隔壁闲置的院子,打通墙壁,改造成了一片宽敞的大通铺,让更多无处可去的人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窝。小乙俨然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里外操持,眉眼间褪去了不少青涩,多了几分干练与担当。
行遥客的酒馆依旧那么开着,门可罗雀是常态,他却安之若素。每日大部分时光便是对着窗外饮酒、晒日头,仿佛时光在他身上流淌得格外缓慢。偶尔有些江湖上的恩怨闹到附近,求他主持公道或出手相助,他全凭一时心情;心情好了,或许分文不取便替你摆平麻烦;心情不好,任你捧来金山银山,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擡擡眼皮,不予理会。
繁星跟着孙心前辈学习医术,她天资聪颖又心怀慈悲,进境神速,已能处理不少常见伤病。景和先生虽云游在外,但偶尔会托人捎来书信,里面除了问候,总夹着几句医术上的精妙点拨或疑难解答。每次收到这样的信,繁星都能高兴上好几天,捧着那薄薄的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夏丝虽被繁重的政务所困,但无论多忙,每隔几天必会抽空来客栈看望妹妹,有时是匆匆一面,有时能小坐片刻。姐妹俩聚在一起,说说体己话,感情在平淡中愈发深厚醇浓。
至于我,生活仿佛回到了某种单调而充实的轨道,每天雷打不动的依旧是练功。小雪始终陪伴在侧,为我准备简单的饭食茶水,在我练剑时静静守在一旁。有时她也会拿起自己的短剑,在一旁比划练习。她的功夫根基不如我,但一招一式都极其认真,眼神专注,额角渗出细汗也不肯停歇,那份执着常让我动容。
日子平静得像旧桃原深处那条不知名的溪水,潺潺湲湲,慢悠悠地淌着,清澈见底,仿佛半点波澜也无。
可这份平静之下,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瓦兰那样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下的毒蛇,暂时的退去,只是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院落涂上一层暖金色,我正心无旁骛地练习一套新领悟的剑法,剑风搅动得地上落叶纷飞。行遥客忽然从酒馆方向匆匆走来,面色是少有的沉凝。
「张扬,」他唤我,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人找你。」
「谁?」我收势回剑,气息微喘。
「不认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酒馆,「但感觉……来头不小。」
我心中微凛,将长剑归鞘,跟着他来到酒馆。平日冷清的酒馆里,此刻只坐着一个客人。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肤色略显苍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青衫,打扮寻常得像个落魄书生。可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腰背自然挺直,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却随时可能出鞘见血的利刃,沉静之下隐含着危险。
「你就是张扬?」他听见脚步声,擡起眼看向我,目光平静无波,却锐利得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
「正是。」我迎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