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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雾锁寒溪,命悬一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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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溪边被捡到的。

这话翻本叔跟我说过很多次,每回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他说那是个雾气蒙蒙的黎明,溪水冰凉刺骨,我裹在块磨得起球的破布里,蜷在卵石堆上,哭声微弱得像将死的虫鸣。

「我本来是要走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别处。

「那为什么不走?」

他没回答。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有些问题是本就没有答案的。就像他给我起的名字——张扬。他说,扬者,露也。这世上显露的人,多半坦荡,不藏。就像荒野上的篝火,越是明亮,越显孤勇。可他自己却活成了另一个极端,沉默、内敛、像一块结了冰的石头,把所有心事都压在最深处,从不示人。

那年我十二岁,而他已经在兵荒马乱的世道里颠沛了许多年。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从不追问。叔叔说我们没血缘,他只是心善,路过,看见了,手一伸,便再也放不下了。可就是这个自认只是「心善」的人,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里,把仅有的窝头掰成两半,总把大的那半塞我手里;躲避战乱时,永远走在我外侧,用那副并不宽阔的身子替我挡着可能飞来的流矢和碎石。

他从不说「照顾」二字,却把这两个字刻进了我活着的每一天。

我问他,当初为什么愿意带着我。

他沉默了很久,眼神望向远方,像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你属于我儿时的一个梦,」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沉,「大概是……山心。」

山心是什么?是山的良心,还是山的心脏?我不懂,但他的语气让我不敢再问。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重得像两块挖出来的石头,压在我心上,一压就是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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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扬,十二岁那年,跟着一个叫翻本叔的男人,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遇见叔叔那天,我蜷缩在溪边的杂草丛中,浑身泥泞,冷得几乎失去知觉,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他走过来,脚步发出轻微嚓嚓声,蹲在我面前,挡住了刺眼的、却毫无温度的阳光。

我至今记得他当时的模样——灰扑扑的衣袍,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枯木。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沉静。

「你有父母吗?」

他问得这样直接,直接到我心跳漏了一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就算有人问,也不会问得这样直接。

「没有。」我硬着头皮吐出这两个字,故作漫不经心,可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他点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这里是流亡之地,」他静静地说,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风云变幻,世事无常。我也是漂流到这里来的,走了很远的路。」

他顿了顿,擡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山风掠过他沧桑的脸颊,扬起几缕花白的头发。那一刻,他像是与远山融为了一体,沉默而遥远。

「像你我这样的人,没有根,没有岸,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然后他又沉默了。

那沉默漫长得像一场审判。我蹲在潮湿的草丛里,心跳如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如果你愿意,」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以后就跟着我吧。」

这句话说得那样平淡,平淡到不像承诺。可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猛地伸进我暗无天日的生活,把我从绝望的泥泞里一把拉了出来。

我是个不太信别人的人。

可那天,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也许是穷途末路的别无选择,也许是那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错觉的暖意,让我相信这个沉默得像石头一样的陌生人,不会害我。

那一日,作为这段漫长旅途的起点,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了我的记忆。溪水的刺骨凉意、他手掌干燥粗糙的温度、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承诺,逐渐交织、缠绕,最终编织成我生命最初的图腾,指引着我们在乱世中蹒跚前行,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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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本叔是个极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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