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也不过如此 (1/2)
家,也不过如此
幻梦之中是温暖的阳光,狗尾巴草在风中恣意摇晃,好不自在。釉明的欢笑声不绝于耳,陪着他玩闹的母亲一脸温柔,父亲站在阳光中看着他们。我坐在树下的阴影里,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釉明脆生生的声音喊着姐姐,来拉我让我和他一起去玩,可我身心疲累。我说你们玩我想歇歇。
釉明问我怎么了,摸了摸我的额头,父亲和母亲也围了过来,他们给我拿来热水,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碗鸡蛋羹,母亲一勺一勺地不厌其烦地喂我。
鸡蛋羹热乎乎的,我的脸颊也是热乎乎的,我感到整个身体都是热乎乎的。
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谁都没有失去过谁,一切的肮脏都在千里之外的黑暗里,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会就这样安宁和美地生活下去。
可是这温暖春日的气息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在鼻尖萦绕不去,忽远忽近,熟悉又陌生。我感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却又毫无头绪。
我们游玩后回到镇中的宅子,我看向厨房,心有余悸,可是一切安然。家中根本没有什么帮厨,我们吃的是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我狼吞虎咽,还是吃不饱一般,意犹未尽。
饭毕回到房间,我辗转难眠,夜已经深了,万籁俱静,我却心中空落。灭了烛火,窗外的月光将屋中照亮,一股甜香从窗外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幽幽蓝雾。我一惊,几乎跳下了床,奔至窗边,我看见蓝雾在院中弥漫,雾中有蓝花竞相绽放。我忙跑出房间,只见无数新芽破土而出,一路蔓延而来,伸展枝叶舒展花瓣,吐出淡蓝的花蕊,铺了满院,开到了我的脚边。
连月光也无法穿透的迷雾中,一个颀长的身影却逐渐清晰,他自花海中一步步走来,露出那张淡漠又疏冷的脸。他擡起双眸,竖瞳仿佛能将人禁锢,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止岚……我忘了赴约!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粗壮的房梁,木头的房梁有些泛黄,却丝毫没有虫蛀的痕迹。而我周身濡湿,头上的湿毛巾还带着余温,身上的灰色被褥摸起来很滑腻,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我困惑地转了转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木屋搭建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床和一个书案……书案后坐着的是手中拿书却看着我的止岚。
我猛然收回目光,惊觉这是我在外面看了多次却第一次进来的阁楼,这里是止岚的房间,这是止岚的床和被褥!而床边还传来了小狗的叫声,能看见它高高扬起左右摇晃的尾巴。
“醒了?你受风了。”止岚起身走了过来,从我额头上取下毛巾,重新在盆中浸透,就要搭上我的额头。
我撑起身体顿觉头重脚轻,但还是说道:“我感觉好多了,我弄脏你的被子了,我会给你洗干净的,谢谢止岚大人……”
止岚不急不慢地将毛巾放回盆中说道:“你睡了很久。”
我心虚地看向窗外,天光大亮,如今怕不是已经晌午了,我感觉嘴中残留着鸡蛋羹的味道。
“我受风了嘛,不然也不会睡这么久,不过确实有点太久了。”我下了床,却感觉腿有些发软。
止岚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出了很多汗,感觉整个人都黏糊糊的,还散发着咸涩的汗味,他这么靠过来我下意识想要后退。
他似有不满,手上的力道却轻了许多,将我拉得更近一些。
“你不是自己醒来的,这一次是惊醒,你梦到了什么?”他紧紧盯住我,仿佛这是他寻找了多日的答案的关键,从前他从不会问我幻境之中有什么。
清新的草药味传来,同我身上的咸涩味混在一处,我感到身体、脸颊、额头的温度越发高了,他从花海中走来的样子历历在目,他握住的手臂又渗出薄汗。
“杀人?”他云淡风轻地问。
我颤抖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他,不是的,他……他也许没死……”
我挣扎着,声音却仿佛在祈求,向老天祈求,向眼前神通广大的人祈求,滚烫的身体渗出涔涔冷汗。
“你……”止岚的手松了松,却在看见我要跪坐下去时蓦地收紧,我听见他似有若无的叹息,"别怕,在这里不会有人抓你。"
"那我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我还是要回家,不回去是不行的,至少要回去看看,如果……如果真的有人抓我,我再逃跑,如果人没死,我就不用逃了。"
我感到止岚僵了一下,然后将我拽到床边坐下。
他说:"先把药喝了。"
他从书案上拿了药来,黑褐色的药散发出浓郁的苦味,我不禁捂住了鼻子,不复方才病恹恹的样子,警惕地问:"这是什么药"
"给你治病的药,喝了。"
我看了看止岚那不容违逆的样子,感到如果我再不伸手去接,他可能会把药灌进我的肚子。我接过药,深吸一口气,擡头将药一饮而尽。
苦涩味从我的嘴里蔓延到口鼻,喉咙,我感到呼吸都是苦的,我苦着脸不住咳嗽时,眼前却是一杯清茶,散发着清香。我想也不想,接过喝了几口,茶本也带着苦味,却一瞬间将药味冲散,甚至透出几分清甜。
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空了的茶杯,不禁擡头,正对上止岚的眉眼,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竖瞳,在初冬的暖阳里,似乎也柔和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