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1/2)
第 6 章
正午烈日炙烤着青冥村的土地,裹挟草木燥热的热风席卷而过,扫过整条死寂的村巷,吹不散山间沉沉的压抑。
警车整齐停靠在村口,车身在刺目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赵亮跨步下车,目光沉沉掠过错落排布的青砖老屋。方才在文件室推翻山洪意外定论的笃定并未消解他心头的沉郁,反而让重压更甚。真相的壁垒刚刚裂开一道缺口,一桩更致命、更诡异的内核漏洞,死死卡在案件闭环的最关键处,悬而未决。
全队警员列队下车,神色肃穆。天灾的伪装彻底撕碎,旧案定论轰然推翻,所有人都以为距离真相更近一步,唯有赵亮心知肚明,眼前的证据链仍藏着一道无法填补的死结。
“赵队,我们直接入户审讯吗?”身旁警员低声请示,手中备好笔录台账,已然做好攻坚突破的准备。
赵亮没有应声,擡眸望向雾气散尽的后山。苍翠山林层层叠叠,方才勘验完毕的葬坑静卧在密林深处,表面平静无波,却藏着整起案件最无解的破绽。
“先不急。”赵亮的声音低沉冷冽,“突破村民防线之前,我们必须先捋清自身的疑点。本案最大的漏洞,不在残缺的卷宗,不在刻意隐瞒的口供,而在从不说谎的白骨。”
众人闻声心头一紧,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后山,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苏雅洁瞬间洞悉关键,快步上前,眉心紧蹙:“你是说,尸骨数量对不上?”
“没错。”赵亮重重点头,语气凝重,“这是目前整起案子最致命、最无法解释的内核疑点。”
他擡手指向后山,条理清晰地拆解眼前的矛盾:“我们现有三组有据可查的内核数据,彼此相互冲突,完全无法闭环。第一组年官方登记的山洪遇难者五人,手续齐全,有正规死亡证明存盘;第二组至2006年,村镇户籍系统内,二十七名村民被无依据私自注销户口,标注为外出失联或自然死亡,无任何佐证材料。”
“两组数据相加,共计三十二人。”赵亮话音微沉,“但我们在后山葬坑实地勘验、逐层清点,出土的完整骸骨,足足有三十四具。”
仅仅两具尸骨的差值,瞬间让周遭燥热的空气骤然降温,沉甸甸的压抑感笼罩全队人心。
五名官方登记的天灾死者,二十七名被私自注销的失踪村民,三十二条有据可追溯的人命,最终与三十四具白骨的实地证据对不上。多出来的两条性命,在户籍、报备、文件中全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差了两个人。”年轻警员低声呢喃,满是震撼与困惑,“整整两条人命,没有任何登记记录,村里无人报备,文件一片空白,他们到底是谁?”
无人作答。
这正是本案最恐怖的地方。卷宗可以人为撕毁,口供可以刻意统一,村民可以集体缄默,但骸骨不会造假,葬坑的层数与数量不会说谎。三十四具尸骨,是现场反复核验、精准统计的铁证,无可辩驳。
“会不会是统计误差?或是早年途经此地的流动人口、无名路人,滞留山村后遇害?”有警员试着推测,想要化解这处致命矛盾。
苏雅洁当即摇头,语气笃定冰冷,直接推翻所有可能性:“不可能。”
她翻开随身的勘验记录,指着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逐条佐证:“三十四具骸骨的骨龄、牙龄、骨质风化程度已全部核验完成,死亡时间严格锁定在2001至2006年,与案件作案周期完全吻合。”
“除此之外,所有骸骨的骨骼发育状态、日常磨损痕迹,均符合青冥村村民长期山居劳作、本地饮食饮水的身体特征,完全排除外来流动人口的可能。”苏雅洁擡眼敲定结论,“这三十四人,全部是土生土长的青冥村本地人。”
推测彻底落空,疑点愈发刺骨。
两名土生土长的本村人,死于案件作案周期内,尸骨确凿无疑,却在所有官方台账、户籍记录、村级报备中,被彻底抹除了所有存在痕迹。
赵亮一语道破内核:“这两个人,是被人从所有世间记录里,干净、彻底、连根抹杀了。另外三十二名死者,哪怕死因被篡改、行踪被隐瞒,好歹还有注销记录、天灾名单可以追溯,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唯独这两人,连虚假的注销记录、敷衍的报备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们在青冥村生活十余载,悄然降生、悄然离世、悄然埋骨后山,二十年里无人提及、无人记得、无人查证,彻底沦为世间空白。
“这根本不合常理。”一名警员眉头紧锁,满心不解,“早年户籍管理虽有疏漏,但村落常住人口固定,出生、婚嫁、迁出、离世都会留有痕迹,怎么可能有两个本地人,凭空人间蒸发,不留半点记录?”
“只有一种解释。”赵亮眼底锋芒凛冽,思绪彻底通透,“这两人的存在,是全村乃至全镇知情者联手封存的终极禁忌。他们的身份和过往,是凶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去的秘密。”
此前三十二名死者,凶手尚且愿意伪造记录、编造说辞、借天灾掩人耳目。唯独这两人,凶手连虚假伪装都不屑于做,直接清空所有痕迹,宁愿让他们彻底消失、无人追溯,也要守住背后的隐秘。
待遇的悬殊,足以印证一切。这两人的身份,大概率藏着真凶的真实面目、五年连环杀戮的内核动机,以及青冥村全员缄默二十年的根本原因。
“重新梳理案件逻辑。”赵亮擡手示意众人围拢,当场调整核查方向,“三十二条有记录的人命,对应完整的文件造假、户籍瞒报链条,逻辑完全通顺。多出来的这两条无名尸骨,就是打破所有伪装、击穿层层谎言的关键缺口。”
“有没有可能是未上户籍的夭折新生儿?”警员再度追问。
“可以彻底排除。”苏雅洁精准回应,给出明确勘验结果,“所有骸骨已完成分类统计,孩童尸骨数量与年龄完全匹配现有记录。多出的两具骸骨属于十六至二十岁的青少年,身形成熟,是当年村内必然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
两个鲜活的少年,在村里生活十余年,最终惨死埋骨,却被彻底剔除在所有官方文件之外,仿佛从未降临过世间。
“真相已经很清晰了。”赵亮眸光锐利如刀,“凶手不怕我们查出村民遇害、不怕我们推翻天灾定论、不怕我们锁定连环杀人案。他唯一忌惮的,是这两个人的身份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