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八章:往事 (1/2)
「那时候我十二岁,她十岁,你十一岁。那条狗追着她跑,你冲上去把那条狗揍了一顿,结果被咬伤了,那个疤应该还在,你躺了三天,她就在你家住了三天,谁也拉不走。」
方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
「后来呢?」他问,尽管他自己也知道。
「后来你好了,她就在你手腕上系了条红绳,那时候我也在现场。说是她奶奶教的,红绳能拴住命,你救了她,她的命以后就是你的。」马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你嫌丑,戴了两天就摘了,她追着你打了半条巷子。」
方清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忽然觉得那一圈皮肤有些凉,好像那条消失的红绳还在那里,只是他看不见。
车驶入了隧道,窗外的光倏然被吞没。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光映着马毅的侧脸。方清看见了他滚动的喉结,看见他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水光——但隧道太暗,他宁愿相信那是自己的幻觉。
「你曾经说过一句话。」马毅在隧道尽头的光亮中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忘了她,一定要有人替她揍你一顿。这是你交给我的任务。」
隧道出口的白光将他们吞没。方清眯起眼,光照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所以你别让我动手。」马毅说,「自己想起来,然后替我去揍你自己。」
方清没说话,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思索着,玻璃冰凉的触感贴着太阳穴。
自从小离出国后,他没少给她发消息,但她一条也没回。既然通过测试了,自己为什么要封印记忆,她为什么要突然出国,按照她的性格,事先绝对会告诉自己的,既然出国又为什么杳无音信。他也给她父母打过电话,收到的回复永远是「她很好,别担心」之类的,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或者说早就有了。
车窗上映着马毅的侧影,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身上有一些他从未真正了解的东西。不是秘密,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河底的石头,平日里被流水盖住,只有等水干了才看得见。
马毅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他安静,沉默,冷静,不喜欢说自己的事,但每次方清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不是那种咋咋呼呼地冲在前面,而是不声不响地站在身后,伸手就能扶住,但又从不抢你风头。
马毅偏头看了他一眼,「系好安全带,前面有摄像头。」
方清坐直笑了笑,把安全带重新拉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玩偶猫,拇指揣摩着它起毛的耳朵。那是小离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给他的。她说这只猫长得跟你很像,尤其是犯傻的时候。
他把玩偶翻过来,它后背上的一张标签上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方傻猫收。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没哭。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觉得如果现在开始哭,可能就停不下来了。
「马毅,你也有许多事没告诉我吧。」
马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车速提了一点再次走上高速路,像是想尽快驶出这段对话。
「等你想起来再说,有些东西,从我嘴里说出来不算。」
方清知道这是问不出什么了,马毅不想说的话,拿铁锹也撬不开。但他知道,马毅心里压着的东西不比自己少。他的父母失踪十多年,他从来不在人前提起,被问的没办法了也只是说一句「他们大概回不来了。」但他留着他们所有的东西,照片,文件,笔记,衣服,一件也没有扔。
一个不肯扔掉过去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
方清想,也许马毅比自己更需要这条路。他在找自己丢掉的东西,马毅在找父母的踪迹。他们都在黑暗中摸向同一根绳索。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地平在线亮起稀疏的灯火,是他们即将回到的县城。方清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觉得人生就像在戈壁滩上开车。觉得四周什么都没有,其实目标一直亮着。只是在天黑的时候需要有人帮你打开远光灯。
方清把玩偶塞回口袋,「马毅,等我破了闭元锁,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祁连山?」
「对,之前的D组测试区。」
马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缩紧。「你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方清老老实实地说,「就是想去看一眼。」
马毅:「行,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怕遇到什么东西?」
「怕。」马毅说,「所以我和你一起去,打架我帮你,逃跑……我带着你,你跑不过我的瞬雷闪。」
方清笑了。这是他从溶洞回来后第一次笑,发自内心的笑。
「那我先说好,如果我到时候又干了什么蠢事,你就……」
「揍你一顿。」马毅接过话头。
车驶出高速收费站,拐进县城的主路,来到青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