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烽烟扰哀筵 (1/3)
烽烟扰哀筵
长春宫素幔垂落,白烛昼夜长明,白元昭的灵柩安停内堂,举国丧仪尚未过半。
殿内檀香混着素菊冷香,本是肃穆哀戚之地,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骤然冲破沉寂,一名浑身尘土、甲胄沾血的传信兵跌撞闯入,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喉头滚出撕裂般的急呼:
“急报——边关全线告急!烟国王白翊亲率三十万铁骑,突破三关防线,连拔九凝三座边城,兵锋直逼京畿外百里落雁坡!”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吊唁的宗室命妇齐齐变了脸色,细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攥紧衣袖,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傅璟婳作为摄政王妃在一旁安慰着她们,尽管自己的手也在抖动。
丽妃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身旁侍女慌忙伸手搀扶,她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发颤:“怎、怎会这般快?不过短短数日,烟国竟直接举全国之兵打过来了……”
齐斯跪在灵柩一侧,浑身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抠住地面青砖,指节泛白。她早已料到白翊会因皇后之死暴怒发难,可从未想过对方竟不惜倾尽举国兵力,不顾一切挥师伐九凝。她夹在两国之间,进退皆是死局,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翻涌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颜清河立在外堂廊下,闻声缓步走入内堂,素色衣袂随风轻晃,心中亦是慌乱,可此刻的她不能表现出来,右手指甲狠狠地掐入左手虎口肉中。眼见战火骤然爆发,无数百姓、将士将要流离死伤,心底难免沉重,只是那份悲悯,始终压在大局之下。她侧头看向身旁手足无措的世家夫人们,轻声开口稳住人心,语声清冷却有力:“诸位不必慌乱,陛下早有预判,边关常年布防,暗卫与禁军早做层层部署,绝非毫无防备。此刻只需静候陛下决断,切莫自乱阵脚,失了皇室体面。”
话虽如此,一众命妇依旧止不住瑟瑟发抖,交头接耳,满是惶恐。有人低声啜泣,担忧家中奔赴边关的父兄;有人暗自垂泪,惧怕战火蔓延至皇城,生灵涂炭。
颜苡汐快步走到传信兵身前,俯身攥住对方沾满血污的臂膀,眉目紧绷,声线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细细说来!白翊出兵借口是什么?边城伤亡几何,敌军行军路线如何?”
传信兵大口喘着粗气,额角血污混着冷汗滑落,急声回禀:“烟国王白翊全军阵前宣言,称九凝皇室薄情寡义,逼死他一母同胞的亲姐白元昭,此番举兵,只为替皇后娘娘讨还血债,踏平九凝皇城,诛杀所有辜负、伤害皇后之人!边城守将拼死抵挡,奈何敌军蓄谋已久,军械精良,三座城池守兵折损过半,难民正向京城方向源源不断逃窜!”
“替白元昭讨血债……”颜苡汐低声重复一句,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白翊心中积怨、悔恨、疯狂交织,才会这般不顾一切,掀起两国大战。
话音未落,殿外龙辇銮铃急促响动,颜梓钧一身玄色戎装,取代往日常服,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周身裹挟着凛冽杀伐之气,大步踏入灵堂。连日处理丧仪、调度边防,他眼底布满青黑,眉宇间覆着一层沉如山岳的冷冽。
所有人立刻躬身跪拜,不敢擡头。
颜梓钧目光扫过跪地的传信兵,声音沉如惊雷,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晃动:“再报一遍,落雁坡敌军兵力排布,有无迂回包抄的动向?”
传信兵伏身叩首:“回陛下,烟国王亲领中军坐镇,麾下三路铁骑分掠周边村镇,意图截断京城粮草补给,扬言三日之内,兵临皇城城门之下!”
“好一个借姐之名,兴兵作乱。”颜梓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无半分波澜,“朕本念两国数十年休战,顾及皇后情面,处处退让隐忍,他反倒将皇后的离世,当成兴兵屠戮的借口,视万千军民性命如草芥。”
颜苡汐上前半步,躬身进言:“皇兄,白翊早已筹谋多年,皇后之死不过是他撕破面皮的由头。如今三十万铁骑压境,落雁坡乃是京畿最后一道屏障,万万不可失守。臣妹恳请陛下即刻调拨京城禁军驰援边关,韩执统领暗卫从侧路袭扰敌军后阵,牵制对方兵力。”
颜梓钧擡手打断她的话,眼底透出决绝,坚定道:“不必调遣大将代朕出征。此事因皇室而起,因朕而起,朕御驾亲征,亲赴落雁坡,与白翊当面对峙,了结两国数十年纠葛。”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丽妃猛地擡头,失声惊呼:“陛下万万不可!战场刀箭无眼,龙体万金之躯,岂能亲身奔赴险地?只需派遣将帅领兵即可,陛下留在皇城坐镇,方能安定六宫、安抚百姓!”
她满心担忧帝王安危,若是颜梓钧在战场负伤,中宫后位悬而未决,她所有期盼都会化为泡影,言语间满是真切的惊惧。
颜梓钧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淡漠疏离:“后宫妇人,不必插手朝堂战事。朕意已决,无人可阻。”
丽妃被颜梓钧冷硬的语气噎住,眼眶一红,委屈地垂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一旁的颜清河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条理清晰地开口:“陛下御驾亲征固然能提振军心,可皇城空虚,烟国潜伏在京的密探尚未尽数清剿,静心苑中还关押着二公主颜芯婉,一旦城内无人坐镇,密探趁机作乱,内外夹击,皇城危矣。”
颜梓钧微微颔首,看向颜苡汐,将一切安排好:“郡主所言有理。朕出征之后,皇城全权交由皇长公主和摄政王坐镇调度,禁军、暗卫、后宫宗室、百官家眷,尽数归你们管束。韩执分出半数暗卫随朕奔赴沙场,剩余人手全部留下,听从你们调遣,肃清京中潜伏烟国密探,严防静心苑消息外泄。”
“遵旨!”南宫辰逸叩首。
“臣妹遵旨!”颜苡汐郑重叩首,眉目间扛起千钧重担,“皇兄放心,臣妹定死守皇城,稳住后方,绝不让京中生出半点内乱,等皇兄凯旋而归。”
齐斯跪在灵前,听着颜梓钧御驾亲征的决断,心口一阵窒息,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只能死死攥住皇后遗留的素绢,无声落泪。
颜梓钧目光落在齐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敲打:“齐斯,你是随着皇后从烟国而来,知晓白翊所有筹谋。朕不追究你过往传递密信之罪,只盼你安分守在长春宫灵前,莫要暗中传递任何皇城消息给烟国,否则,便是辜负皇后生前护你周全的心意。”
齐斯浑身一颤,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地砖上,声音沙哑破碎:“奴婢谨记陛下告诫,此生再不传递半字消息,一心守着娘娘灵柩,赎罪终老。”
安排完宫内所有调度,颜梓钧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出长春宫,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渐行渐远,御驾亲征的号令传遍整座皇城,各处禁军即刻集结,粮草、军械连夜运往落雁坡。
殿内只剩一众妇人与宫人,压抑的恐慌再度蔓延开来。世家命妇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低声啜泣,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声声都似战鼓,搅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