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死怒对峙 (1/4)
因死怒对峙
朱门轻阖,颜苡汐踩着软绒宫毯入内,暖阁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却压不住一室沉寂。
白元昭正倚在软榻上,鬓发微松,面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听见脚步声擡眼,一见是熙凝公主,登时惊得要起身行礼,指尖慌乱地攥住了衣襟。
“妾……妾身见过熙凝公主。”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藏着惊惶。
她怎会不明白。
不过是几个时辰前,她与太子在殿内争执药膳、争执颜清河、争执那从未圆房的难堪与故国的胁迫,话未落地,公主便踏足东宫——这宫里,从来没有巧合。
颜苡汐随意擡手虚扶了一把,语气疏淡却带着天生的贵气,却仍虚以委蛇地笑道:“皇嫂不必多礼,听闻你身子不适,皇兄特意遣本宫送些雪燕与阿胶过来。”
她半句不提自己听闻,只推作太子之意,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嫣儿这个眼线二字掩得滴水不漏。
白元昭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涩意,轻声道:“劳公主挂心,亦劳太子殿下费心……妾身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偶感风寒?”颜苡汐在对面梨花木椅上坐定,宫人奉茶,她指尖轻叩杯沿,目光淡淡扫过燕婉苍白的唇色,“可本宫瞧着,皇嫂的气色,倒像是心病更重。”
一语落下,暖阁内空气一凝。
白元昭指尖微颤,强作镇定地垂眸:“公主说笑了,妾身身在东宫,衣食无忧,何来心病。”
“是吗?”颜苡汐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骄傲又锐利,“东宫安稳,皇兄仁厚,自然是衣食无忧。只是有些心事,不是锦衣玉食能压得住的——比如,药膳送不进,心意无人领,更有人,拿千里之外的人,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白元昭猛地擡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与太子争执时,并未提及母妃,只说了纳颜清河为侧妃一事,颜苡汐却连这一层都点破了。
原来她的一切,早就在人眼底。
她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依旧维持着温柔隐忍的模样,声音轻得像风:“公主聪慧,只是妾身……听不懂。妾身与太子殿下,不过是寻常口角,夫妻间拌嘴,原是常事。”
“夫妻拌嘴?”颜苡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讥诮,“皇嫂倒是大度。只是本宫要提醒你一句,东宫的夫妻,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句口角,便能被人做文章。何况——你们至今,连夫妻之实都未曾有。”
最尖锐的那层窗纸,被颜苡汐轻轻戳破。
白元昭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忍着不肯落一滴泪。她是烟国的公主,是九凝的太子妃,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能失了体面。
“公主所言极是,”她低声应道,声音轻哑,“妾身明白,往后会谨守本分,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也不……给太子殿下添麻烦。”
她故意说“安分守己”,意在告诉眼前这位熙凝公主:她不会勾结外臣,不会私通故国,更不会利用东宫谋算什么。
颜苡汐看着她温顺隐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白元昭生得极美,温柔似水,却又硬骨藏心,明明被太子冷落、被娘家要挟、被满宫窥探,却依旧撑着一副不动声色的皮囊。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崩溃。
可她是熙凝公主,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必须探清虚实。
“皇嫂明白就好。”颜苡汐站起身,拢了拢衣袖,姿态高傲,“本宫今日来,不过是代皇兄探望。你记着,你是东宫之主,一举一动关乎国体,别让不该来的人频繁踏足东宫,也别让不该有的心事,毁了自己。”
这话明着劝她,暗里,是在警告她,不要和她的弟弟白翊有过多的往来。
白元昭怎会听不出,屈膝行礼,声音轻而稳:“妾身谨记公主教诲。”
颜苡汐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那道骄傲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白元昭才缓缓直起身,肩头瞬间垮下,眼眶一红,泪水终于无声砸在衣襟上。
她知道。
从颜苡汐踏入东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与弟弟的那点姐弟情分,她在东宫所有的隐忍与委屈,她那被母妃要挟的痛苦,全都成了别人眼中的把柄与谈资。
而她,连哭,都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出了东宫,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拂上面颊,颜苡汐一路沉默,直到踏入自己的寒凝宫,殿内灯火次第亮起,才卸下那一身骄矜冷硬的外壳。
希芸上前替她解下外袍,她却挥了挥手,独自走到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久久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