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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新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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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俗艳的枣红色床帏,裂纹的雕花床头,四角都被磨钝的方桌,屋里的一切已被经年累月的劣质胭脂腌入了味,任谁也想不到,这糜烂风格的屋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镇远侯嫡女东方一一的洞房。

一一强打着精神坐在床沿,盯着方桌中心摇曳的红烛,心脏砰砰不止,好像一张嘴就要跳出身体。门外胡干娘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和干娘一起的还有一个咋咋呼呼的人,声音含糊不清,隐约听着人已有七八分醉意。

胡干娘假模假式地敲了一下门,短促的声音伴随着“吱嘎”一声,门便被一把推开。干娘拐着一坨满脸猪油,囊肉乱颤的两脚兽挤了进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霎时愈加稀薄,再多一个人,所有人便要不能自如转身。

一一不受控地从床上蹦了下来,浑身绷紧,不自觉地背手拽了一下床帏,眼神也不敢正视面前的两人。她自觉过于紧张,又缓缓松开手,上擡的视线正巧撞上胡干娘,干娘一改刚才对着“肥猪”谄媚的表情,脸色阴沉地盯着新来的秋嬉。

一一使劲全身力气挤出一丝微笑,僵硬地好似路边摊卖的面具,胡干娘见状,脸色也略微缓和下来,“秋嬉呀,这位是侯郎君。今晚好好伺候郎君。郎君满意,我们母女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猪郎君不等胡干娘说完早已走到一一面前,吃醉的双眼想要把面前的美人打量仔细,无奈任凭如何瞪大眯小,一张大油脸马上快要贴到一一脸上,仍旧看不清楚。猪郎君性急,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搂住一一的脖颈,另一只手从背后轰赶着胡干娘,胡干娘知趣地未再多言,匆匆关上了门。

臭气混着酒气熏得一一鼻子发酸,只得学着从前话本子里看到的青楼姑娘,忍着恶心说道:“郎君怎么才来,妾身等了郎君一晚上了。”

猪郎君未松开一一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一一的下巴,作势要亲,嘴里依然含糊不清,“好,等,娘子,好,娘子,等久…”

一一别过头去,做娇羞状,假装嗔怪道:“郎君让妾身好等,都没和妾身喝过一杯。妾身可是…郎君懂得…喝一杯也算行过礼嘛。”一一抓住猪郎君的胳膊,顺势把他带到方桌旁,按到正对房门的凳子上。

“喝过交杯才给亲。郎君答不答应嘛?”一一坐在猪郎君对面,摇晃着猪郎君的胳膊,边倒酒边盯着窗外,见窗上的阴影散去,走廊的光亮完全映在窗上,一一悬着的心渐渐平静了一半。

猪郎君好雏儿这口,经常出了高价还得出大力制服拼死抵抗的姑娘才能遂了心。姑娘们能有什么反应猪郎君都见怪不怪。今儿赶上这姑娘想得开,香香软软,又温温柔柔,自然是要配合的。猪郎君端起姑娘的酒杯,便要和她喝个交杯。

一一也爽快地端起酒杯,伸到猪郎君面前,猪郎君一饮而尽。趁猪郎君仰头,一一顺势将酒悄无声息地泼到了床帏下摆处。

猪郎君喝罢又伸了头过来要亲,一一抢先起身,拉着猪郎君的小臂,嗲声道:“郎君又急!”猪郎君有些不耐烦,皱眉想要嚷嚷,一一巧笑,“先到床上来嘛!”

猪郎君闻言大喜,“好,好,好”嘴里说着,起身了便开始脱衣服。脱了外衫脱里衣,脱了外裤……

一一并不看他,自顾自地先上了床。一一背对着床,只听背后哐当一声巨响,猪郎君上半身在床沿上,双手几欲碰到一一,下半身跪在承足之上,没了声响。

一一仍背对墙坐,眼泪夺眶而出,大珠小珠很快打湿前襟。一一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仍然不看面前,绕过去,打开房门,大声喊小冬过来。

小冬在走廊口等着,也不过去,听见喊声,扭头就往楼下跑。不到一刻,胡干娘带着皮大皮二便来到了屋内。

门内的景象好像并没有让胡干娘意外。胡干娘甚至也没有多看侯郎君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秋嬉,房门外一切的热闹喧嚣此刻都被隔绝一样,屋内寂静地让人喘不上来气。

“啪”的一声,火烛爆裂打破了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随之而来的是比火烛声响了数倍不止的巴掌声。

“贱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胡干娘咬牙切齿地说,“你别说,你别说,有点子本事哈!”

“干娘,干娘,求你了!求你了!给我一条生路吧!”一一扑通一声跪倒在胡干娘脚下,满脸挂着泪痕,仰望着,此刻头顶上妆面斑驳的中年妇人就是主宰着生杀大权的神。

胡干娘抽动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捏紧一一的下巴,冷冷地说道:“我猜你没本事再弄死一个?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唔?”

听闻此言,一一觉得自己跟床边的死猪郎君没有什么不同,浑身的血都凉透了,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听凭“神”的发落。

“你想活,谁不想活。”胡干娘的话没有任何声调起伏,像正在面对一个死人,自言自语。

胡干娘招呼了一下身后的皮大皮二,“想活没有那么容易,虽不容易,倒是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干娘说完扭头打开房门,小冬站在门口,捧着拶子。胡干娘把拶子扔给皮大皮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房内自此开始半个时辰延绵不绝的惨叫。

皮大皮二先是轮番抽了三十鞭子。半个时辰后,摊到在地的一一渐渐一动不动,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屋内逼仄,倒地的身体与猪郎君的尸身仅一寸之隔,一一失焦的双眼正对猪郎君跪着的膝盖。他本不该由她来杀,她也别无他法。

一一浑身是血,像块破布一样被皮大一把扯起,等待她的还有拶子。一一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额外的疼痛,手指被夹上的瞬间彻底晕了过去。

一盆凉水从头倾泻,除了方桌上的红烛,自打来了这里就没有碰过一丝一毫热的东西。如今本来就是半根的细烛也燃烧殆尽,手指还在拶子里,魂魄好像已经离了体。

一个时辰后,皮大皮二拖着猪郎君的尸体离开了。过不多久,他们又进来了,一一像刚才的尸体一样,被拖到了柴房。

柴房的空气反而要比刚才的屋里清新一点。普通的木头味居然有种让人想念的大自然的味道。可能是柴房的温度更低,也可能是身上的血已经凉透,一一整个人冷得像在寒冰地狱。

不知是幻听还是真实,柴房外传来胡干娘的声音,“谁都不许管她。十天后她还活着,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想我东方一一一生,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父母寡恩,却要连累我至此。我不能丧命于此!哪怕这世上只有万里阿兄一人疼惜我,我也不能丧命于此!我不甘心!

柴房的门吱嘎一声响动,浑身的疼痛高热已经让一一神志不清,她多希望已经过去了十天,然而只是第二日的黎明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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