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英雄大会(三) (1/2)
英雄大会(三)
严旻正饱含着热泪,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这些年来对乔荇之、乔蘅之兄弟二人的教导和养育,话里话外坐实了此事的背后之人乃是乔氏兄弟。如今徒弟犯下这般大错,他身为师父,简直痛心疾首。
可乔荇之忽然响起的嗤笑声,却让严旻怔愣在了原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角色中出来,面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一只被捏住了喉咙的鸭子。
见到向来得体的师父这般模样,乔荇之没忍住,笑了笑。可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好似正在酝酿着狂风暴雨。
“师父,叫您一声师父,是因为您的的确确对我们兄弟二人有救命之恩,也有教育之恩,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乔荇之说着,单膝缓缓跪地,随后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朝演武台上的严旻重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他都磕得认认真真,嘈杂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周围的人面色复杂,看着叩首的乔荇之,以及学着兄长也跪下叩首的乔蘅之。
不得不说,这兄弟二人这番对师父诚恳的举措,倒是令诸多江湖同道,另眼相看。
待三叩首完毕,乔荇之缓缓起身。他神色十分平静,仿佛对严旻方才的指责毫不在意。可若是仔细看去,还能看见些许隐藏在平静之下的疯狂。
“呵,师父,这或许会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乔荇之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天了,就这样被师父你,当、成、弃、子。”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这么多年来,你不会觉得我毫无所查,一点应对手段都没有吧?”乔荇之似笑非笑。
严旻心中“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霎时涌上心头。
盛云舟始终不曾出声,可他却站在一旁紧紧盯着严旻和乔荇之,将二人的神态表情尽收眼底。严旻微微僵硬了一瞬的身躯,被他完完整整看在眼里。见状,盛云舟心头也萦绕起一个疑问:难道,此事当真与师兄有关?
念头一闪而过,他不敢继续多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二人身上。
乔荇之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手上捆绑的绳索扯得一个踉跄。他懊恼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紧紧绑着的绳索,擡眸一个眼刀甩向严旻:若非因为师父,我又怎会遭受这般奇耻大辱。
“师父,方才你想将这一切事宜全都推到我头上,可不是这么容易的。这么多年以来,自从我和蘅弟接手了一部分你对外的联系之后,我就一直担惊受怕,生怕未来有一日,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最终将一切罪责尽数推托,让我兄弟二人成为你的替罪羊。
于是,在那之后的每一次行动,我都会悄悄将有关的消息记录在册。”乔荇之饶有兴致地看向严旻,口中不断吐露出令严旻心惊胆寒的话语。
“我亲爱的师父,那些送上来的姑娘,从何而来,又是由谁送来,甚至她们的姓名、生辰八字,我全都记录在册。稍加琢磨,便可看出她们的共同点。”乔荇之擡着头,看向随着他说一句,脸色变白一分的严旻,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朝着严旻心中扎刀。
“对了,还有那些血。每次下面的人送血上来时,我都会问一问。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那些孩子具体每一个的姓名,只在踩点时了解过他们的八字,以及家中人称呼的小名。”
听到这里,严旻心中的大石已经逐渐放下,他冷笑一声:“就这些?这些消息又凭什么说是我在幕后所为?为师还能说这是你自己心理扭曲,喜欢记录在册,以备日后回忆呢。”严旻语气不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一直没有开口的乔蘅之上前一步,挡在乔荇之身前,直视着严旻。他浑身微微颤抖,目光中还带着一如既往对师父的濡慕,可紧锁的眉头又显露了他眼下内心正在经历的天人交战。
“师父,师父……”乔蘅之开了口,却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中甚至已经带上了点点水光,“师父,若我说,我知道师姐的遗体在哪里呢?”
此言一出,不论是站在二人身后的血月、玄空,还是台上的严旻、盛云舟,同时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感受着身后投来的视线,乔蘅之如芒在背。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转过头对着盛云舟道:“宫主,十三年前,师父带着我和哥哥前往杭州,一夕之间穆家上下几十口人尽数被屠,唯有一儿一女从中逃脱。”
盛云舟眉头紧皱,可他知道,乔蘅之不会说与此事毫无关联的事情,想必一定还有后文。
果不其然,乔蘅之也没多等,继续道:“穆家女主人,便是当年已失踪许久的师姐,裴静!”
盛云舟往前走了几步,惊道:“裴静?你确定?”
乔蘅之道:“千真万确!当年,我与兄长在师父的命令之下,将穆家所有人都杀了,将师姐带回了正阳宫。此后,我们二人追寻师姐那两个孩子许久,却始终未能寻到踪影。可师姐,一直在正阳宫里。
师姐被带回正阳宫时并未丧命,此后数年,师父时常折磨她,只为从她口中得出,当年师姐离开正阳宫时,在师父书房中发现的书信,究竟藏在何处。
而那些书信,便是师父与梵音谷来往的证据!”
整个演武台周边,一片死寂。
就连乔荇之也被弟弟扔出的惊天大雷,吓了一跳。他从未想过,向来唯师父之命是从的弟弟,居然也会想到留一手,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裴静的尸体在哪?在哪?!”凄厉的女声划破寂静的时空,血月跑上前来,双手死死捏着乔蘅之的双肩,双眸中好似燃着两簇火焰。她的指尖十分用力,仿佛将要嵌入他的肩头一般。
“嘶……”乔蘅之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乔蘅之的言语吸引,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严旻面上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心虚。只是这份情绪,转瞬即逝。
严旻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被一旁自始至终关注着他的盛云舟看在眼里。看着这几乎与承认无异的表情,盛云舟高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