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1/3)
第 18 章
第十八章:账本
一
修鞋老头叫林阿福,七十三岁,在新塘五金市场门口摆摊修鞋已经二十多年了。
秦明没有当场继续追问。他看到林阿福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知道在这种公开场合,在凶手可能就在附近的情况下,老人绝不可能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记下了林阿福的长相和摊位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五金店里。
当天晚上,秦明和陈国栋再次来到了林阿福的住处。
林阿福住在五金市场后面一条小巷子里的一间老旧平房里,屋顶是石棉瓦的,墙壁斑驳脱落,门口堆满了捡来的废品和破旧的鞋子。秦明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林阿福半张警惕的脸。
看到是白天那个警察,林阿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胶水味,墙角堆满了各种修鞋的工具和材料。林阿福佝偻着背,坐在一张矮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秦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提问,而是先开口说了一句让林阿福意想不到的话:“林大爷,您认识姚大勇多久了?”
林阿福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擡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悲伤,还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我……我不认识他……”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白天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反应很不对劲。”秦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林阿福的心里,“您不仅认识他,而且您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您知道他的死不是意外,对不对?”
林阿福的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是我表哥。”
秦明和陈国栋对视了一眼。这个关系,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未出现过。
“我表哥姚大勇,比我大三岁。”林阿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海边捡贝壳,一起跟着大人出海捕鱼。他对我很好,像亲弟弟一样。1986年,他上了福星号,当了一名水手。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知道福星号沉没的真相吗?”
林阿福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知道。大勇哥出事之后,我去找过他的遗物。他留在家里的一些东西里,有一封信。信是他出事前几天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信里写了什么?”
“他说……他说他发现船上有问题。”林阿福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说蔡金水在船底动了手脚,想把船弄沉,好骗保险金。他说他很害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他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让我一定要替他讨个公道。”
秦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姚大勇在福星号沉没之前就发现了蔡金水的阴谋。他写了一封信,但没有来得及寄出去。这封信,成为了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证言。
“那封信现在在哪里?”秦明问。
林阿福擡起头,看着秦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被我烧了。”
“烧了?”
“丽冷她妈——王秀莲——去年去世之前,让我把信烧了。”林阿福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她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她说丽冷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不要让过去的阴影毁了她。我听她的,把信烧了。”
秦明沉默了。王秀莲为了保护女儿,选择了让真相继续沉默。但她没有想到,她的沉默并没有保护姚丽冷,反而可能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林大爷,您知道是谁杀了姚丽冷吗?”
林阿福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哭着说,“但我知道,一定和那封信有关。一定和福星号有关。那些人……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和福星号有关的人的……”
秦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人,背负着表哥的秘密和嘱托,沉默了将近四十年。他以为烧掉那封信就可以让一切结束,但他错了。有些债,不是烧掉一张纸就能还清的。
二
从林阿福家出来,夜已经深了。
秦明和陈国栋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你觉得凶手是谁?”陈国栋终于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