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368章 玉简 (1/2)
事件的后续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周明被撤职的消息正式下达那天,文旅局的办公楼里安静了一整天。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提前下班,就连走廊里接电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两个调。有人把那份已经打印好的景区规划图悄悄收进了柜子最底层,用几沓旧文档压住了。
县文旅科那间办公室里,原本堆满了项目的材料。规划图、合同书、土地勘测报告、道观建筑评估,厚厚的一摞,加起来有小半人高。
清玄去看了。那些文档已经被收走了,桌面被清得干干净净,连一个纸角都没留下。他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看了片刻,关上门走了。
正殿的香火重新点起来了。第一炷香是张天师亲手点的,火苗舔上香头的那一刻,老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稳住了。
他慢慢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弯下腰,鞠了一个极深的躬。
清玄站在他身后,也弯下腰,张霞站在殿门口,拄着那根新竹杖,没有进来,也在门口欠了欠身。三缕细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扭了一下,又直了,像三根被接回去的线,把断了的地方又重新连上了。
张天师直起腰,目光落在老君像的脸上,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尊泥塑听的:「祖师爷,弟子回来了。以后不会走了。」殿外的风把那三缕烟吹散了一瞬,又聚拢了。
清玄开始收拾后院,先把那间漏水的偏房屋顶修好。他踩着梯子爬上去,掀开几片松动的瓦,把下面朽烂的木头换掉,再盖上新的。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张霞在院子里支起了一个小架子,把那件浅蓝色的小褂子挂在上面晒,阳光穿过布面,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小块柔和的蓝影。
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拔掉墙角几棵野草,根须带着湿润的泥土被提起来,在空气里微微颤了一下。
张天师坐在正殿门口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清玄在屋顶上忙活,看着张霞在院子里拔草。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接到了清玄的电话。他的声音比之前亮了不少,像是积了很久的灰终于被风吹散了一部分:「李哥,师父让我问你——魂玉里的两位姐姐,什么时候有空来龙虎山住几天?后院那间偏房收拾出来了,床也铺好了。师父说,秋天山上凉快,空气好,对养魂有帮助。」
李建军握着手机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你师父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这两天胃口也开了,早上吃了一碗粥,还吃了半个馒头。」
李建军说:「那你们好好歇着,等忙完这阵子,我带她们上去。」
那行李哥,你忙。先挂了。
清玄挂了电话,跑去找他师傅了。
龙虎山大殿之内,香烟袅袅,庄严肃穆。
殿外清玄人还没跨进门槛,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师傅!师傅!」
步入殿中还依旧咋咋呼呼,全然不顾殿内清净礼法。
端坐蒲团上的道长缓缓睁眼,神色淡淡带着几分威严,沉声开口训道:
「整日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未入大殿先高声喧哗,山门礼法都忘干净了?修道之人最重心性平和,步履轻浮、言语张扬,心都静不下来,日后如何潜心悟道?往后踏入殿宇,收声敛气,沉下心性,切莫再这般莽撞冒失!」
大殿内,张天师端坐法座,神情肃穆,擡手取出一枚温润泛着灵光的青玉玉简,递向身前弟子清玄。
「清玄,你即刻下山,前往江州地界,寻到李帝尊。」
他指尖轻点玉简,语气郑重:「为机推荐天机,李帝尊与我教有缘。今承蒙李先生出手相助,化解劫难,保全我道门颜面,恩情深重,此玉简内藏无上秘法,略表龙虎山谢意,你亲手交予李建军,代为转达本座感激之情。」
「一路低调行事,切莫张扬惹事,收敛你毛躁性子,礼数周全,送完玉简不必多做逗留,速速回山复命,不得有误。」
清玄连忙躬身接过玉简,恭敬领命,收拾行装即刻动身前往江州。
山上的枫叶已经泛红了,远远看去像一片片烧着的云。清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沿着新修好的山路往下走。他走得不快不慢,脚边偶尔有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回地面。他在路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搪瓷缸,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山泉水,凉丝丝的,入口带着一股极淡的甜味。他喝完水,把搪瓷缸盖好,继续往下走。
他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山脚,又在路边等了一辆顺路的客车,颠簸了四个多小时才到江州。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他才敲开那扇门。
李建军来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人,他愣了一下:「清玄?你怎么来了?你师父呢?」
「师父在山上。」清玄站在门口,背上那个布包袱还没解下来,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李哥,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件东西。」他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放在地上,蹲下来解开系口,从里面捧出一块玉牌。玉牌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像是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李建军接过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面触手温润,不像寻常玉石那样冰凉,反而带着一种微微的热度,像是被人的体温焐了很久。
「帝尊前辈,这东西是我师父让我亲自给你送来的。」清玄认真地说,「师父叮嘱我千万保存好。还说这东西与你有缘。」
李建军把玉牌翻到背面,背面刻着几个字,笔画极细,像是用针尖挑出来的——「龙虎山传承,第一代祖师,亦只学得皮毛。」他擡起头看着清玄:「这老头,还神神秘秘的。什么东西与我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