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405章 虚浮闹剧 (1/2)
春节的余温还未彻底散尽,疫情笼罩下的城市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官场里的风浪,却在悄无声息间翻涌得愈发猛烈。
正月初十,县里的警示教育大会如期召开,原本只是常规的廉政学习,却因一个人的出现,成了整个县城议论纷纷的焦点——曹县长,在大会上当众主动上交了全部受贿金额,虽然数额不大,仅仅只有十万元,让在场所有干部都心惊不已。
此时的曹县长肚子微微突出,站在台上,面色平静,语气诚恳,细数自己一步步背离初心、触碰纪律红线的过错,字字句句看似深刻忏悔,在一众违纪案例里,竟成了主动认错、知错能改的标杆人物。
台下鸦雀无声,我和木校长坐在角落。
木校长听到曹县长主动检讨的时候,我可以感受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还好曹县长并没说出木校长的名字,只是希望送礼的人主动承担错误,给自己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不然将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这看似光明磊落的自首,从来都不是突然的良心发现,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自保之举,是为了护住家人,护住那点仅剩的体面。
然而曹县长这次没有提前和我说声,让我感觉非常意外,也许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在不断的下降。
没过几天,人事调整的消息便传了下来。
曹县长主动辞去县长职务,平调到县人大担任副主任,看似退居二线,没了实权,却也彻底从风口浪尖上抽身,避开了更为严厉的追责处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第一时间想给曹猛发消息询问,可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我们之间那本就脆弱的牵绊,似乎变得更加微不足道。
而就在清明节那天,春雨绵绵,湿冷入骨,我正在给海燕和红妮上坟,突然收到了曹猛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眉眼稚嫩,可爱至极,她简单发了一句:“生了,男孩。”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我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我的孩子,我却没有第一眼看到他的出生。
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眼眶泛红,却连一句恭喜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能回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再无交流。
曹县长的主动退避,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很快蔓延到了职业学校。
没过多久,木校长便被上级部门叫去进行诫勉谈话,回来的时候,他脸色阴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少了大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忌惮。
好在眼下已是四月,距离五月份学校A类示范校验收只剩短短一个月,创A工作早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全县上下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一旦中途换人或从严处理,势必影响验收大局。
上级部门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对木校长暂缓处理,一切等创A验收结束后再做定论。
这个结果,让木校长松了一口气,也让我越发心惊。
我知道,暂缓处理从来不是平安落地,只是把刀暂时悬在了半空,一旦创A失败,或是再有任何风吹草动,木校长必将万劫不复,而我这个与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学校的创A工作变得愈发热火朝天,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
正常的上课秩序被打乱,大量的教师放弃课堂,投入到紧张的创 A工作中。
木校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病急乱投医,不惜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从各地请来各式各样顶着头衔的教育专家,只为在正式验收前,一遍遍做模拟评比,查漏补缺。
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材料匆忙奔走的老师,各个科室加班加点成了常态,档案盒堆得像小山一样,原本的教学秩序,全都为了创A让路。
而接待这些专家的地点,被木校长固定在了县城里档次不低的南湖活鱼馆,每次专家到来,先是校园里走马观花般检查指导,随后便是去活鱼馆大吃大喝,一顿饭动辄上千元,全程公费报销,分文不取。
请来的专家,每位的指导费用都高的离谱,一天的指导就需要几千元。
可这些所谓的专家,大多徒有其名。有的只是随便翻翻材料,在校园里走一圈,说几句不痛不痒、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根本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整改意见;有的甚至连学校的专业设置、办学特色都没摸清,就胡乱点评一番,全程都是走过场,像极了皇帝的新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无用功,却没人敢戳破。
木校长对此视而不见,他要的从来不是真正的专业指导,只是这些专家走过场后给出的“合格”评价,只是用这种方式向上级彰显自己对创A工作的重视,用金钱铺就一条通往验收通过的路。
学校的公款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活鱼馆的老板对我们笑脸相迎,专家们拿着高额费用吃得尽兴,只有底下的老师忙得焦头烂额,只有学校的发展,在这场虚浮的闹剧中,渐渐偏离了轨道。
我作为分管相关工作的副校长,成了接待专家、对接模拟评比的主要负责人,每天陪着笑脸迎来送往,看着一笔笔不合理的开支被签字报销,听着专家们毫无营养的点评,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曾亲手掐断了自己安稳的人生,踏入这权力与欲望的旋涡,以为能手握前程,光宗耀祖。
没想到如今却深陷在这肮脏的、形式主义的泥潭里,进退两难。
一边是曹猛和刚出生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私情与牵绊;一边是木校长的步步紧逼,是暂缓处理的危机,是随时可能坍塌的创A泡沫;一边是被我辜负的家人,是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孩子,没有时间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