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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第402章 权欲泯灭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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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木校长办公室,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会议大厅的工地,挖掘机轰隆的作业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沉闷刺耳,像一声声敲在人心上的闷雷。

我随手带上房门,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燃,指尖微微收紧,烟草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

木校长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层温和客套的笑意,可那笑意浮在表面,没有半分温度,眼底深处翻涌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决绝。方才我俩私下交谈时,他随口提起要处理“不听话的人”,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要抹去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是随手丢掉一件没用的垃圾。

他嘴里那个不听话、处处惹麻烦的人,其实只是个在领导中被边缘化的人。然而人性就是这样,一旦从实权走到边缘化,大多是不甘心的。

但是在这种不甘心的内心,唯一报复的手段,要么是鱼死网破,要么是销声匿迹。

陶校长手里攥着太多实打实的证据,幼儿园基建项目收受回扣、私下招标吃好处、会议室暗箱操作,桩桩件件都能钉死木校长。

就算这次举报被县里强行暂缓调查,陶校长一天不消失,就永远是扎在木校长心口的一根毒刺,同时也是悬在我和曹猛的致命威胁。

只要陶校长还有开口揭发的机会,不是木校长日夜难安,整条利益链上牵扯的教育局、县里其他分管领导,全都要跟着担惊受怕,随时面临纪委上门核查。

原本只藏在我心底、不敢轻易表露的借刀的念头,此刻被木校长直白摊开摆在台面上,没有丝毫遮掩。

在这条黑暗贪腐路上,我们早就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实则也是在帮我扫清最大隐患,我只能假装着一切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装作只谈创A工作,岔开话题汇报情况:“木校长,全校创A的各项验收指标我刚才逐条核对完毕,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双师型教师缺口巨大,研究生学历教师占比达不到最低标准,实训场地设备老旧、面积不达标,图书馆藏书总量、标准化功能室数量、稳定校企实习合作渠道全是硬短板,就连基础的课时安排、外聘教师资质审核,全都达不到A类院校验收要求,直白说,咱们学校没有一项指标能直接拿出来过关。”

说完,我把手里记满短板的笔记本、全套评比细则一并放在他办公桌,指尖划过一条条刺眼的缺陷,等着他的回应。

换作任何一个踏实办学的校长,面对这般千疮百孔的筹备现状,早就急得焦头烂额,彻夜难眠。

可木校长连低头翻看资料的动作都懒得做,脸上淡淡的笑意收敛几分,缓步走回办公桌后,慵懒倚靠在真皮座椅上,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不屑。

“这些短板,还用你专门跑过来跟我汇报?”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实木桌面,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所有情况我心里早有盘算。师资不够就临时抽调、外聘凑数,硬件设施缺配就短期租借补齐,实在没法填补的漏洞,就按之前说好的方式操作,真假台账穿插着做。等到现场验收那天,评审专家组不会揪着细碎小事死磕。”

“可是教务处姜主任心里很慌,私下跟我提过顾虑,这么大规模造假,一旦评审组仔细核查台账、实地走访,很容易暴露破绽。”我故意抛出姜主任的担忧,试探木校长背后依仗的底气到底有多硬。

木校长忽然笑出声,语气笃定到不容置疑:“核查?谁敢较真核查?县里早就定下死调子,举全县所有资源保咱们学校拿下A类院校名额。这件事早就不单单是学校的工作,是全县年度核心教育政绩,牵扯一众领导的脸面和晋升前途。验收组那边早就有人提前疏通打点,上层主要领导也专门打过招呼,这一关我们必须稳稳拿下,不存在过不去的道理。一旦评比失利,丢人的你认为是你我两个人,你想多了,相关领导都要跟着受牵连,到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无光。”

他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顾虑。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轰轰烈烈的创A评比,比拼的从来不是学校真实办学实力,而是上层权力的相互运作、私下暗箱操作。白纸黑字的验收规则,在政绩、利益交织的人情网面前,可以随意扭曲、变通。

“我明白了,回去我立刻督促各个科室,严格按照时间节点推进台账筹备,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所有验收材料做得完整看不出漏洞。”我沉声应下,心里清楚,创A评比不仅仅是木校长的自保护身符,也是我和曹猛暂时护身符,只要评比顺利落地,我们才可能改变现在的处境。

木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重新绕回陶校长这件心头大患,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指令:“学校创A的所有筹备工作交给你盯紧,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至于那些成天暗地里乱说话。后续怎么处理我自有安排,你不用费心操心。”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的暗示清晰直白,我瞬间读懂了他话里藏着的歹意。

我心头猛地一沉,却没有半分退缩迟疑,迎着他深邃冰冷的目光,轻轻点头表态:“全校创A这件大事,我一定全力以赴,全程盯紧不出差错。”

“这就对了。”木校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重重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雾,“等创A评比顺利落地,我们身上所有麻烦事都有转圜缓和的余地。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扫清前路所有阻碍,谁敢挡在我们前头,就让他彻底闭紧嘴巴,再也没法生出事端。”

我站在办公桌前,静静望着眼前这个为了权力、利益彻底泯灭良知的男人,心底生出浓烈的陌生感,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转念一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和他一路人?

从第一次收下基建项目的好处费,到和曹猛深陷私情无法抽身,再到如今默许,我早就一头扎进这张网,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来。曾经坚守的教师底线一次次被碾碎,心底残存的良知,早已被无边欲望吞噬殆尽,如今只剩下自保的恐慌,还有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狠辣。

我抬手掐灭手里燃尽的烟头,对着木校长沉声开口:“那我先回办公室,督促各科室启动第一轮台账整理工作,尽快补齐所有基础材料。”

“去吧。”木校长随意挥了挥手,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的工地,目光幽深难测,不知道心里又在盘算什么阴狠计划。

我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的一瞬间,感到一股刺骨凉意顺着后背蔓延全身。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所有教职工全都埋头忙着创A筹备,步履匆匆,表面一派忙碌平和。可我清清楚楚知道,这片看似安静有序的校园底下,早已暗流汹涌,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与杀机。

纪委调查虽然暂时暂缓,但这场围绕权力、欲望、深重罪孽的暗中厮杀,从来没有真正暂停,反而随着创A评比的推进,变得愈发凶险。

窗外校园里口罩随处可见,疫情带来的压抑还笼罩着所有人,可我心底清楚,人心滋生的黑暗、权欲催生的恶念,远比一场疫病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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