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362章 抉择歧路

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海燕低声的劝解，在此刻显得格外无力。

红妮怀抱着宁宁，动作温柔细致，自始至终却没有看我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带半分波澜：“算不上多心。若是我凡事都较真，这个家早就撑不住了。”

我心口骤然一紧，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都是实情。

怀中小小的宁宁蹙着眉头，似乎也被室内沉重的气氛所影响。望着孩子稚嫩的脸庞，我残存的良知被狠狠刺痛。曾经的生活简单安稳，守着家人，踏实工作授课，便是全部的幸福。可自从再度遇见海燕，我渐渐变得虚伪善辩，谎言越来越多。结识曹县长之后，我对职位与权力的渴望愈发强烈，一步步在欲望里越陷越深。

手机上“必须来”这几个字，不断在我脑海里盘旋。这既是对方对我工作与往来的安排，也暗示着我们之间已然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旁的海燕轻声劝道：“哥，你好好和嫂子沟通几句，别让她动气。医院这边有我照看宁宁，你……”

话说到一半，她也默然停住。她心里清楚，我此行绝不只是简单的应酬或是对接工作，我和曹县长之间错综复杂的往来，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屏幕上的留言格外刺眼。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邀约，而是不容推辞的安排。我深知对方行事果决，平日相处虽有温和一面，但在工作与人情往来中向来强势。如今我仰仗对方谋求发展，受其多方照拂，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红妮小心翼翼地将宁宁安置在病床上，仔细为孩子掖好被角，一举一动满是温情，和面对我时的冷淡截然不同。做完这一切，她终于转头看向我，平静的目光看得我心慌不已。

“你不必左右为难。”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想去便去吧，我不会阻拦。”

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辩解，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只要你踏出这间房门，去赴这个约，我们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两清”二字，比争执吵闹更让人寒意彻骨。我猛地抬头：“红妮，你别这样逼我。”

“逼你？”她眼底终于泛起红意，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这么多年，我何时逼过你？你想要争取校长职位，我全力支持；你四处奔走联络人脉，我帮你四处筹措；你常常深夜不归，我一遍遍说服自己，相信你是忙于工作。”

“我包容你和海燕往来，接纳身边的变故，默默忍受你日渐闪躲的眼神……”

她每多说一句，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原来我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的心思与行径，她全都看在眼里。我一直侥幸以为很多秘密能够瞒住，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从前一次次给你回头的机会。”红妮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海燕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开口解释：“嫂子，就算你对曹县长有看法，也不该把我牵连进来。”

红妮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笑意里满是悲凉：“有没有牵连，他心里最清楚。”

海燕不再言语，转头看向床上的孩子。红妮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身上，态度明确：“现在由你选择。留下来，先安心陪着海燕和孩子治病，过往的事我们暂且放下；若是你执意要走，我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她顿了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若是选择离开，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僵硬。我清楚，这是红妮最后的底线，是她守护这个家仅有的坚持。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轻轻震动，不用查看我也明白，依旧是对方发来的消息。对方态度强硬，显然是执意要我到场，如今的局面，已然没有折中之路。

我闭上双眼，思绪翻涌。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身居高位受人敬重的模样，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副科级岗位、副校长职位。我不甘心一直停留在现有的位置上，渴望借着眼下的人脉与机遇往上走。

在功利心的驱使下，家庭、爱人、孩子，都被我暂时抛到了脑后。我暗自盘算，只要能站稳脚跟，得到想要的地位，日后再回头弥补家人，总有和解的一天。

再次睁开眼时，心中的挣扎已然消失，只剩下麻木的决断。我避开红妮洞悉一切的目光，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明天必须过去。一方面是对接工作，中心校还有不少事务等着处理，岗位职责在身，实在推脱不开。”我试图用工作当作借口，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

红妮静静望着我，眼中最后一点期许与暖意，缓缓熄灭。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指责，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声回应，彻底斩断了我们数十载的夫妻情分。她缓缓转过身，重新守在病床边，再也没有看向我。那一道背影，写满了失望与决绝。

我心中已然麻木，往日的温情慢慢淡去，如今支撑着我的，只有对权力和地位的执念。脚下的路已然明确，这是一条被欲望铺就的道路，一旦迈步，便再难回头。

我握紧手中的手机，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屏幕，终究还是打定了主意，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