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承干 (1/2)
当他唉声叹气地踱回屋内,走到榻边坐下时,脸上极轻地掠过一丝痛楚和不自然。
(李象:嘶,疼……该不会是被刚才那破竹篾刮破了皮吧?)
李承干一直在注意李象,他将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微一动,竟是泛起几分少有的软意。
终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虽在外人面前锋芒毕露、硬气顶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此刻没了旁人,终究藏不住心底的惶然与不安了么。
……他若不是为了替自己出头,何至于跟着被软禁在这冷清破败的偏殿里,受这份委屈。
我儿一片赤诚,全然不顾后果,拼了命护着自己这个失势的父亲……
即使被马鞭抽打身体时,李承干也从未觉得自己错了。
但现在,他的心底却浮起一抹刺人的自责。
后世的学者在研究李承干这个人时,很容易就能看出,李承干在贞观十七年时,因为蹆疾、高压,心理早已出现了扭曲,甚至罹患一定程度的心理疾病。
事实也是如此,自武德九年被立为太子起,李承干便始终生活在父亲与一众老师的接连高压之下。
那一年他才八岁,就开始背负父亲李世民寄予的、承载天下臣民未来的殷殷期望;
要日复一复,强制践行压抑到极致的儒家道德准则;
要接受孔颖达、于志宁等人所制定的严苛到极点的学习要求。
孔颖达、于志宁等人,每日里按时造访东宫,像盘旋的秃鹫、窥伺的鬣狗,一门心思搜索李承干的错处。
只要找到了错漏,就满心欢喜的把李承干的错漏四处宣扬,用来成就他们正直诤谏的美名,用来在李世民面前换取信任和赏赐。
就连李承干难得休息片刻,乃至多吃一口饭,都会他们劝谏——太子身系天下,不可稍有懈怠;太子当为天下之范,不可浪费食粮。
李承干直到现在也不明白:难道他多吃一口饭,天下人就要饿死了吗!
不过那时,他还有母亲。
聪明而慈爱的母亲,会体谅他身为太子的难处,会温柔开解他内心深处的郁郁。
端庄贤淑的母亲,会瞒着父亲、兄弟,偷偷的在立政殿为李承干一个人,烹制他最喜爱炙牛肉——那是他们身为正宫皇后、东宫太子,万万不能在明处享用的珍味。
这是李承干内心深处,只属于他和母亲的温暖秘密。
依靠着这一丝温暖,李承干压制住了内心的不满与郁结。
他的太子当的十分出众:八岁便精通经史,「性聪敏,特敏慧」;
十二岁听讼断案,「明察公允,体恤冤屈」;
十七岁监国,决断庶政,「宽严有度,有大体」,一度曾让朝野盛赞。
然而,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
唯一心疼他、理解他的母亲,去了。
李承干的天,也彻底黑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变得越来越无法忍受东宫太子师们带着羞辱、打压意味的谏言。
阿娘去了,父亲只疼爱弟弟,先生们只想要打压我,讨好父亲……
他开始叛逆,酗酒,故意崇尚没有儒家道德约束的胡俗,开始对弟弟李泰的挑衅忍无可忍……
李承干越发偏执,内心的悲苦与孤独也与日俱增。
当被李世民传唤进甘露殿,用马鞭质问他为何要谋反的时候。
李承干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其实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