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 (1/3)
三
西国,一座被风沙侵蚀多年的石砌大宅之内,烛火摇曳。
神乐真寻一袭素衣,姿态闲适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羊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要赴一场赏花宴般轻松自在,完全不像是身处一个刚刚经历过首领暴毙、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混乱部落联盟之中。
而在她面前几步之外,柳如风正站在厅堂中央。
他拧着眉,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地看向座上那个悠然自得的女人,语气中压制着隐隐的怒意:
“这件事,在来西国之前,你半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说的是,让我来见一见我外祖父的旧部,告诉我身世。你从来没有说过,要我做什么首领。”
神乐真寻放下碗,擡起眼眸看向他,那双眼眸在跳动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心思。她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确实没有提过呀。”
柳如风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神乐真寻却不以为意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他面前,擡头看着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是柳将军,你想想……你外祖父的旧部,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在等?他们等的,难道仅仅是一个知道身世的遗孤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柳如风的心里:“他们等的,是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过去的伤痛、不再任人宰割的首领。”
柳如风的目光如刀,盯着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子,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那陆征是怎么知道金秀的具体位置的?金秀身为西国联盟首领,行踪素来隐蔽,行军路线更是只有他的心腹才知道。”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紧锁着神乐真寻的眼睛:“你方才自己也听到了,来报信的人说,陆征是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峡谷中截杀的金秀,那地方根本不是常规行军路线必经之处。若无人通风报信,陆征怎么可能精准地等在那里?”
神乐真寻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竟轻笑出声来。她用袖子掩住半张脸,笑得眉眼弯弯,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擡眼看向柳如风,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
“柳将军,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她放下袖子,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沙漠,声音不急不缓:“陆征杀金秀,那纯粹是金秀自找的。谁让他先杀了陆紫衣?”
她回过头来,眸光流转:“金秀大概不知道,陆紫衣不仅是陆征的掌上明珠,更是陆家军上下的心头肉。他杀了陆紫衣,就等于是给自己的脑袋签了生死状,就算没有我从中做什么,陆征也迟早会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了,我也没有完全袖手旁观。我只是……贴心地让原来就被我安插在西国的探子,把金秀的行军路线告诉给了陆征罢了。”
她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至极:“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柳如风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烛火在风中微微晃动,将他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西国安插的探子?”
神乐真寻转过身来,倚在窗边,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她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后背发凉:“从我嫁给问天湘的那一天起。”
其实神乐真寻并没有告诉柳如风全部的事实。
当她收到金秀伏诛的消息时,另一份密报也同步送到了她的手中。送信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安插在西国的暗线。那密报上除了详细描述了陆征如何在一线天峡谷截杀金秀之外,还附带了一句让她颇感意外的话。
“杜绝大人的人马,曾在金秀身亡前一日夜里,出现在峡谷东侧三十里的戈壁滩上。约莫二十人,皆是高手。后听闻金秀已死,才悄然撤走。”
神乐真寻当时看完这张纸条,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现在,她站在窗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庭院中那棵枯树,实则落在了庭院另一侧的一间偏房上。那间房的窗子紧闭着,但通过门缝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烛光。
她知道,杜绝此刻就在那里。
他还未歇息。
自那一日从鹰堡逃脱,又在沙漠中被金秀拦截,最后靠着鹰铁和柳如风的暗卫惊险脱身后,杜绝便一直跟在她身边。他没有再提要她放弃复仇,也没有再与她争执,只是沉默地住在这座大宅的偏院中,每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想杀金秀。
不是为了南国,不是为了鹰堡,也不是为了他自己。
神乐真寻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石面,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杜绝那个人,从来不会把心思放在与她无关的事情上。他带她来西国,起初只是为了带她远走高飞。可如今他派人去杀金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