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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终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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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知道了谭家骧死亡那天的真相。原来他死的那么惨烈,子弹从胸膛穿过,没有立即死亡,甚至交代了遗言——沈蕴兰目睹了这一切。

更雪上加霜的消息是,他们的人在撤离大陆前,判了蕴兰叔叔叛国罪,把他押送到广州枪决,蕴兰的婶婶也是悲痛欲绝,两个儿子都在美国,沈蕴兰只能和骆以舟去广州,把叔叔的遗骸运回到老家下葬。

这些变故让沈蕴兰近乎崩溃,还是移民去美国换了个环境以后,她才慢慢好起来的。

结果现在谭家骧和素素这宝贝儿子这么乱写,云书想,为了防止别人刺激到沈蕴兰,她先告诉她这件事吧。

沈蕴兰草草翻过一遍那本书,确实如云书所说,自己一句也没有被提到,但是她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在她和骆以舟都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过去之后,不知道华人圈谁先发现了不对劲,找到了这个空子,接着就有耳目灵通的书商拖关系给蕴兰来信,请求和她签订自传的版权,给到很丰厚的报酬,书名就叫《谭家背后的女人》,沈蕴兰真是哭笑不得。

今天这个人是托了堂弟的关系来的,她为了给堂弟一个面子,只能接待一下。

“谭家这种把您一笔抹杀的行为,是极度的不尊重,我们认为您非常有必要自己写一本回忆录,只要您有意愿,我们可以为您联系哥伦比亚大学的口述史研究人员,或者现在流行的女作家代笔,您只管提要求。”

“而且,”这个出版社的经理又顿了顿,看着眼前的这位美妇人。从她走进会客厅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挪开过眼睛,那完全是另一种,旧中国式的美,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他仍然心动不已。哪怕从他调查到的数据来看,这位夫人比自己大了十多岁。

“您这么美丽,难道就不想出一本书,做个纪念也好,我想,我们光是拿张您的照片放在封面上,书就会卖的很好的。”如果说他一开始找到沈蕴兰的目的是为了能抢到回忆录的版权,那么再和她交谈过一次以后,他的心态转变成了真的想帮这位夫人出书,他认为这么好看的女人,和谭巽霆的儿子结婚又离过婚,把她的人生经历写下来,本身就是一首美丽的诗。

“您的出身多显赫,父亲是孙总理的股肱,叔叔又是国民党大员,名校毕业……”来之前他打了很久的腹稿,可此刻对着沈蕴兰却抛开了腹稿侃侃而谈,他几乎快要被她迷倒了。

蕴兰心中一动,不是为自己,而是叔叔,叔叔是因为“叛国罪”被枪决的,但因为他最终并没有起义,新政府也无法承认他“烈士”的身份,他依然是战犯。

就在书商以为自己可以成功的时候,蕴兰已经回过神来,冲眼前人笑笑:“谢谢,我已经老了,您才是年轻有为,像我这样的老古董,还是不要出来现眼了。”

“不……”他着急地想反驳,她款款而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不容拒绝。

南生换好了衣服——说是衣服,其实是一件宽大的罩衫,这次总算长到膝盖,只露出小腿。

水晶托盘里放着一串葡萄,南生掰下一小串,捋下几颗,往空中一抛,接着张嘴接住,懒洋洋地吃了起来。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沈蕴兰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都怪陆云书太宠孩子,说是要充分释放她的艺术天赋,释放成了这鬼样子。

但沈蕴兰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年纪天然就有一种动人的美,也难怪家里总来男孩子魂不守舍地在楼下等着,他们告诉他:Nancy去香港了,还不死心地死守好多天。

看到母亲对着自己发呆,陆南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吃相太过随意,于是立刻端正坐好,讨好般地拿起一颗葡萄,喂给妈妈。蕴兰笑了一下,张开了嘴,南生又赶紧给爸爸递上一颗。

反正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南生这样想着,就看到茶几上的那本书,封面是一个五官开阔的男子,竖排写着几个字:我的父亲谭家骧。

南生吃完了最后一颗葡萄,含混不清地念出来:“我的父亲谭家骧,妈妈,这是谁?你从前的朋友?”

蕴兰和骆以舟都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南生曾经被谭家骧带走过一段时间,按道理那时候也会记事了,可小孩子对童年的记忆似乎有限,她甚至都记得白雪公主电影,就是不记得谭家骧了。于是,他们也从没有和她提起过她亲生父亲的事情。

现在听她突然这么一念,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哪知道南生根本就没有多在意,陆妈妈那边往来的文化界人士更多,动不动就出书,她随手翻开,继续往下读:

家父谭家骧公,于民国前二年(宣统二年)生于越州吴溪,历任江州新兵督练处处长、章贡行政公署专员、青年团第一届干事、青年政治学校教育长、保密局……

这竖排的汉字真是看得自己头痛,南生不想看报菜名,赶紧翻过这一页,后面是这个男子和另一个美丽女子的照片,并不是合影,但是被放在了一起。

下面有一行小字:先妣方素素留影,民国二十六年,于金陵大学毕业。

南生了然了一些,妈妈不也是这个大学的吗?她们在美国还有同学会呢!就是她几乎不太去参加。

于是擡起头来笑着对蕴兰和骆以舟说:“爸,妈,这是你们的老同学?”

蕴兰只轻轻地嗯了一下,南生自顾自地继续往后翻,突然,她被一组照片吸引了目光,还是这个叫谭家骧的男人,穿着一件斑驳领的衬衣,立在一个山崖边上,冲着镜头温和地笑,姿态虽然放松,却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下面也有两行小字:民国二十七年,于陪峦佛图关。

她皱起了眉头,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于是随口问:“爸爸,姆妈,这个叔叔我是不是认识啊?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

骆以舟握着妻子的手,感觉她整个人都十分紧张,刚想说句什么,南生已经把书盖上了。

她只是随便找点话题和父母聊天,不是真的对这种奇怪的叔叔感兴趣。

她站起来拍拍手,笑着说:“我要去游泳啦!”说完,起身往屋后的泳池走去,脱下了穿在身上的罩衫,里面是一件紧身的运动泳衣,棕色的皮肤衬得她肌肉的线条更为明显,一双长腿引人瞩目,她从一个不高的跳台上跳入碧蓝色的泳池里,修长而有力的双臂在水池中前后划动,那是一种富有生机的美。

骆以舟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问到:“南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要不要告诉她父亲的事情?”

蕴兰看着已经游了一个来回的女儿在泳池里大声地扑腾起水花,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她轻轻地说:“你看她现在这样子,多开心,干嘛要告诉她呢?”接着又补充道:“我也没有想瞒她,只是想,等时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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