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五十二章 中原干戈古亦闻 (1/3)
第五十二章 中原干戈古亦闻
和平的日子不过一年,内战爆发,一开始,大家都不以为意,中央军有美援,精兵强将,胜利是必然的。孟元劭去了东北,一连打了几个胜仗,爱娃在上海一时也风光无两。
慢慢地,局势开始乱起来了,虽然报纸上永远大捷,事实却是失人失地。和大家生活关系最大的就是法币贬值,钱越来越不值钱,民众怨声载道,反内战的情绪更强烈。
蕴兰大概从叔叔哪里听到一些风声,江北正在激战,共军十分厉害,总司令焦头烂额,正在前线部署,不多久,锦州失守,东北全境沦陷,报纸上传来消息:孟将军壮烈殉国。
爱娃找了过来,扑进蕴兰怀里,哭得上起不接下气。
“蕴兰姐,我该怎么办啊,他死了,留下我一个人,还有三个孩子,我可怎么办啊!”
蕴兰心里也是一片冰凉,殉国,就这么死了?她不敢相信。
爱娃哭了许久,突然擡起头来,她向来重视打扮,此刻头发乱糟糟的,妆也哭花了,她都顾不上,坚定地说:“蕴兰姐,我死要见尸,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能不能帮我到总司令,元劭是为了他们死的呀!”说到最后一句,她又开始哭泣,带着颤音。
蕴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什么也做不了,爱娃哭得不省人事,连家都回不了,夫妻二人一起送她回去,又安顿了一下那三个可爱的孩子。
更糟糕的消息还在不断传来,报纸上用“转进”“调整防线”“保存实力”这类词,慢慢就不再遮掩,人人都知道共产党的部队,分割包围吃掉了几十万精锐。这下南京门户洞开,上海自然也守不住。
有本事的人纷纷开始计划逃跑,船票成了比黄金还紧俏的东西,还有价无市。骆以舟的医院,好几个看护也着急,想找关系、门路,弄到船票,有的急急忙忙地找了部队的人结婚,还有被骗的。他只能每天尽力稳定秩序,告诉工作人员:不要慌张,更不要被骗。
这日他下班,车子开过街头,有人正在游行,学生们举着“反饥饿、反内战”的横幅,工人队伍跟在后面,大家喊着整齐的口号,车子开得很慢,好容易才到家里,他松了口气,蕴兰怕是等急了,哪知道门口有个穿藏青色夹袄旗袍,齐耳短发的女子正在等着他,笑容温和:“骆医生,好久不见。”
骆以舟愣了几秒钟,才回忆起来——竟然是保育院的林院长!
他上前激动地握手:“林院长,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的上海。”
林院长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请她进屋里坐,她却说只在外面散散步就好,二人走进一条弄堂,周围是叫卖声,她压低了声音,笑着说:“我听说,您一直在维持仁爱医院的工作秩序?”
骆以舟愣了愣,点点头,不知道她提这个是为了什么。
林院长的眼神中带着肯定,继续对他说:“骆医生,您还记得,被日本人抓走的时候,谁救走了你?”
骆以舟顿住脚步,不知道她提这个是为了什么,林院长也停下来,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答,他只好说:“我记得,是新四军的一个游击队,我后来还给他们做了治疗才离开的。”
林院长满意地笑了:“那你可知道救你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骆以舟的心沉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说:“林院长,有什么事,请您直接说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早就听说了,骆院长医德高尚,不分贫富贵贱,皆尽心医治,常体恤病患疾苦,减免资费以救人。”
她给骆以舟戴了好大一顶高帽,而接下来她说的是:“可你有没有想过,病人是怎么来的?是因为我们国家积贫积弱,是因为当官的无所作为。”这几个字她说的轻轻的,却有千钧之重。
骆以舟推了推眼镜,依旧一言不发,看着她。
“我的身份,想必现在你已经猜出来了,我见你,其实是想让你转交一封信给你的夫人——沈蕴兰女士。”
她顿了顿,继续说:“您人品信得过,我也不瞒你,我们正在全力争取所有可以团结的对象,就是想用最小的代价和伤亡,争取和平解放。希望你们夫妻能考虑一下。”
林院长在客厅把这番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蕴兰注视着她,林院长潜伏多年,敏锐地觉察到眼前的人,有一些变化,从前在陪峦的时候,温柔有余,坚定不足。现在却不同。
果然,蕴兰思考好了以后,回答道:“林院长,我没记错的话,贵军公布的战犯名单里就有我叔叔,又说国人皆可杀,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相信你?一旦被,被知道了,投敌可是大罪。”
林院长似乎早有预料,心平气和地劝说:“沈女士,你叔叔曾经确是做了不少对不起人民的事,他效忠于蒋家王朝,效忠于谭巽霆,可是只要他迷途知返,对得起人民,我们自然会记得他的功劳。更不要说,他和谭巽霆在蒋家王朝都已经被步步排挤,明升暗降,他们的彻底灭亡不过时间问题,到时候,沈秉宇又可以独善其身吗?不如尽早回到人民的队伍中来,我们会记得他的功劳。”
蕴兰沉默了。
林女士抓紧机会:“从前在保育院的时候,我就认为您和我平时接触到的官太太不同,您是发自内心地相对孩子们好,不为名利。我们也是这样的队伍,相信我们,解放以后是更好的日子,我们只想您一试,不论成功与否,都是您为和平解放做的贡献。”
保育院,沈女士。她从前就喜欢林院长叫自己“沈女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和平解放,是啊,她不想打仗,就是因为打仗,上海才会物价飞涨,前段时间搞了一个金融改革,骆以舟的存款全部换成了金圆券,现在已经比纸还不值钱了。不只他们,人人似乎都是如此。
她又想到了孟元劭,在战争中“殉国”的那个人,心中一动,开口道:“东北的孟元劭将军,是不是真的死了?能不能让她的妻子,去给他,收尸。”t
如果他们同意,那么至少说明他们真的是愿意接纳自己这样的人。
哪知道林院长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谁说的?孟将军率部投诚了,但是他有要求,不在报纸、电台发表讲话,他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