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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三十六章 旧栖新垅两依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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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旧栖新垅两依依

蕴兰忍住悲痛,先在灵前鞠躬上香,再去看了老夫人的遗容,化了妆的她面容祥和,仿佛还是那副在菩萨像前念经的样子,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哭泣。

她紧紧攥着棺材的边缘,想到了母亲去世时,自己还小,以为妈妈还会回来,懵懂无知地看着众人把她下葬了。心口一阵绞痛,边上有女眷过来劝慰,带她去换衣服。

举哀过后,二人回到房间休息,黄维中与谭老夫人尚在五服之内,身上亦是着孝,他悄悄对蕴兰说:“少奶奶,家骧这几天劳神伤身,你来了就好。”那语气似乎是在提醒蕴兰,要好好照顾谭家骧。

谭家骧回到房间便倒头在床上躺下,仍是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蕴兰看了一会儿,想到黄维中的话,终究是于心不忍,过去帮他把鞋子脱了。又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并不喝,只是握着杯子愣神。

“你怎么过来的。”终于有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沙哑又低沉。

蕴兰端起那杯茶,走过去轻轻说:“父亲安排的,先坐的飞机,再换汽车,怕我出事,绕了路,所以耽搁了几天。”说完,她又十分抱歉地补了一句:“对不起。”

她确实心怀歉意,却又想不出更多的话来。谭家骧却没有要起身的样子,更不看她。蕴兰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看着他的样子,脸上泪痕似乎犹在,更让她心中不忍,她想过去抱着他,可还是忍住了,开口说道:“父亲让我劝你,不要太过悲伤。”

她的声音也是沙哑又浑浊,听不出安慰人应有的温柔与暖意,二人t都跪着哭了半日,狼狈至极。此刻虽在说话,却像是隔了几万重远。

听到“父亲”两个字,他似乎有所触动,却没有起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阿爹不来吗?”

且不说总司令尚需要指挥前线战事,就是没有战事,谭夫人也不见得允许他回来。蕴兰垂下了眼眸,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地说:“战事紧迫……”

只说了这四个字,谭家骧霍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喊一声:“闭嘴!”随即伸手将茶杯惯到地上,不知是他力气不够还是杯子十分结实,却并没有碎,只是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茶水洇开在地板上。

蕴兰眼中全是不忍,再走近一步,安慰道:“家骧……”

哪知道谭家骧也是狠狠将她推开,怒喝道:“滚开!”他眼睛红红地盯着沈蕴兰,里头仿佛全是恨意:“你来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来!现在就滚!”他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恨她,恨她为什么年初不和自己回来一起见母亲,如果她在,也许母亲当时就会跟着自己回章贡,就不会遭遇此劫。

沈蕴兰看着他双手撑在白色的床单上,浑身颤栗,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里那股悲痛欲绝后悔万分却无法平息,蕴兰想了想,对他说:“你好好休息,等下还要守灵。”

她抑制住自己微微颤抖想要伸出的手,决定转身离开,让他一个人好好静静。谭家骧却突然起身,快走几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不愿放开。

“姆妈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蕴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过身去,看见谭家骧通红的眼睛里又落下泪来,终是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轻轻替他拭去,是眼泪,拭去,又是眼泪,不知何时,她的眼中亦满是泪花,看不分明眼前人的样子。

“我好后悔,蕴兰,我为什么不早点把姆妈接到章贡去,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他。”谭家骧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抖,蕴兰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她无意识地重复着:“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两人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只有此刻才能替对方舔舐伤口。外头的哀乐不知道何时又响起来,似在告诉他们,离开只是一瞬的事,活着的人要承受的哀痛却无穷无尽。

谭家骧哭声嚎啕到沙哑,蕴兰却只是静静地流着泪,从前的芥蒂于此刻短暂消散,只想拥着彼此。

自从素素被安排到乡下待产后,谭巽霆专令军事统计局派人看护她,一则希望她平安生产,更重要的是不想横生波折,再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但素素把男孩生下来之后,众人对她难免有些另眼相看,中国人的观念里,孙子到底是很重要的。

她本欲去章贡见谭家骧,路上就得知了吴溪轰炸的事,急急地又搭了军队的车赶到吴溪去。以从前谭家骧下属的身份前去吊唁,

素素走进灵堂,接过线香对老夫人灵柩鞠躬行礼,因为她是女眷,由蕴兰还礼,她站在左侧,披麻戴孝,浑身缟素,脸上一点妆容也无。

两人擡眸凝视着对方,一连几天的举哀,沈蕴兰哭得晕头转向,见到方素素也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自居,按道理说,素素就算生下了孩子,也不过是个外室,蕴兰完全可以马上赶走这个女人。

她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地望着素素,人说产后女子有些浮肿,但方素素似乎并没有这个困扰,黑纱旗袍下能看出她的身姿窈窕如旧,即使不施粉黛,凤眸仍旧明亮有神,就在不知道如何接话间,黄维中上来拉着素素:“方秘书,有劳你专程赶来。”说完就把她往门外拉,不让她进到女客的接待室,怕她开始四处宣扬自己的身份。

素素气恼极了,什么秘书,她如今生下了谭老夫人的孙子,还只能是个秘书吗?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谭家骧,自从军统局那群人来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消息,他憔悴不堪的样子让素素心疼,她想告诉谭家骧,她们的孩子很可爱,很像他,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欣慰的。

但是谭家骧没有看他。

直到无人处,黄维中才松了一口气。素素率先发难:“怎么,我千里迢迢跑来吊唁,去接待室喝口茶都不行,这就要把我赶走?”

黄维中瞪大了双眼,慌忙摆手:“没有的事,接待室太嘈杂了。”他声音突然低下去:“你不是还在坐月子吗?我给你另外找间安静的房子休息。”

尽管房子还没想到在哪里,黄维中又拉着素素继续往外走去,边走边问:“方秘书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安排车子?”

素素终于不耐烦,甩开黄维中,蛾眉倒竖,质问道:“这是家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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