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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三十一章 恨无人似花依旧(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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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恨无人似花依旧(一)

干训班结束,总司令官邸有一场晚宴,招待内迁来陪峦的军政届人员。婶婶早早就到了,蕴兰趁机告诉了婶婶自己的打算:她要和谭家骧离婚。

沈夫人大吃一惊,看了一眼四周,确定佣人都站得远远的,才紧张地说:“你这傻姑娘,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你和总司令、夫人讲了没有?”

“没有。”蕴兰低低地回了一句。

沈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她何尝不明白,蕴兰不是旧式的女子,受不了这种委屈,但是离婚,又未免太过了。其实她也为难,沈秉宇让她和蕴兰说说,谭家人决定让她抚养方素素孩子的事,夫妻二人都觉得荒谬,却又没办法。

“你就该早点拿个主意,拖到现在,蕴兰要去给别人做后娘?更别提人家亲娘还在呢。”她和沈秉宇素来情笃,此刻却忍不住擡高了嗓门,说完她也后悔了。丈夫怎么会是不给蕴兰筹划的人,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只能这样语重心长地劝道。“总司令还是很满意你这个儿媳的,他和我交代了,那个女人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抱给你养。”

蕴兰大吃了一惊,她绝不同意。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谭家骧进来了。

“三婶也在。”他礼貌地问好,许是受训回来的缘故,身上的中山装笔挺,只是离开了蕴兰,头发又有一只角微微地翘起。

沈夫人答应了一声,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她心里隐隐的担心,却也没办法,今天总司令和夫人都在,想必闹不起来。

屋子里只剩下了谭家骧和沈蕴兰两人。

“蕴兰……”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想牵起她的手,却发现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冰冷,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对他不理不睬。

她定然是生气了,他从没见过她那副样子,她打自己也好,骂自己也好,哪怕是像那个太太一样,跑去父亲那里告状,都好过什么也不说。

“你听我解释……”他还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他对方素素,只是同情,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待他说出口,蕴兰已经往自顾自地门外走去。他快走几步,想拉住她,这时候武官却过来请示二人:“大公子,少奶奶,已经来了几位客人,方便去接待一下吗?”

“好,我们这就来。”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蕴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能淬出冰来,他心怦怦地跳,他知道她在生气,甚至是恨自己,她越是这样,自己越是要抓着她,不让她离开。

宾客们拾级而上,穿过雕花铁门,沿着大理石台阶来到主楼前,就看到谭家骧和沈蕴兰并立于前厅入口,面带微笑。沈蕴兰还是第一次以谭家少奶奶的身份在社交场抛头露面,她穿了一条米白缎彩绘绣花鸟旗袍,外套一件黑色的短西装,只是薄施粉黛,既不过分华丽,也不过分朴素,端庄得体。不仅是男宾,便是女宾对蕴兰亦是欣赏有加。她的美丽是恰到好处的舒服,得到男人的欣赏,却不会引起女人的危机感。

“谭专员,新婚之时未能亲去恭贺,今日得以一见少奶奶,果然不同凡俗。”

“哪里哪里。”

“谭太太,到后方还习惯吗?我们几个小姐妹刚好缺一个牌搭子,少奶奶不嫌弃什么时候一起来打四圈。”

“好的,有机会一定来。”

夫人揽着总司令的手款款t下楼,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对亲切含笑招呼来宾的小夫妻,身边有人恭维谭巽霆:“真是登对啊!自然,总司令与夫人也是十分登对的。”众人向今晚真正的主角靠拢,蕴兰这边总算暂时可以放松了。

晚宴上,蕴兰饭没吃上几口,一直忙着在应付各方的来话。好在大家身份都很高,谭家骧和蕴兰可以开口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候听着就好了,偶尔有太太找蕴兰搭话,她也能敷衍得到位,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

谭家骧喝了一点杯子里的酒,他也含笑看向蕴兰,四目相对之时,蕴兰就挪开了眼神,不想再看他,他不由得紧紧捏住了手中的酒杯。

餐后有人送来小小的戏班子,让各位宾客点戏,谭夫人从来不爱旧式的戏曲,故而让蕴兰帮着点一出。沈蕴兰哪里有心情,什么《闹红》《三击掌》一路看下来,都是些老戏,没意思至极,谭家骧见状,刚想帮蕴兰出个主意点《大登殿》,原来这出戏有正旦王宝钏,也有青衣代战公主,热闹是十分热闹的,谭家骧也是惯爱看薛平贵。

蕴兰却抢在他开口之前,点了一出《千里送京娘》,众人一听,都是夸蕴兰有眼光。

这是《风云会》里的一折,赵京娘以旦角应工,赵匡胤以净应工,讲的是五代末期,天下大乱,年少赵匡胤专好结交天下豪杰,行侠仗义,在汴京城惹事生非,触犯了后汉皇帝,逃难天涯。华容县的赵京娘被贼人掳走藏于庙中,赵匡胤路过庙外听到啼哭声,便将京娘救出,护送其回家。前面有有一段红脸和白脸的打戏,倒也热闹,后面送京的部分,赵京娘含情脉脉,早已倾心赵匡胤,赵匡胤却志存高远,坚决不趁人之危,自然是一出称赞宋太祖为正人君子的戏。

待戏台上的红脸赵匡胤把两个白脸的土匪打走之后,便到了他护送京娘回去的部分。此刻京娘再度上台,唱完一支《楚江吟》后,便白:“脉脉衷情系心头,却难出口。”谭夫人听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我就猜到了,这个女子被英雄救下,定然要一见钟情,后面两人只怕就要私定终身了。这可是宋太祖的皇后?”

蕴兰轻轻笑道:“我不知道宋太祖的皇后是谁,但定然不是赵京娘,夫人往后看就晓得。”

果然,戏唱到了后面,京娘处处显露对赵匡胤的情义,赵匡胤却是十分不解风情,两人正念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京娘面上气恼,便问赵匡胤:却是为何?

赵匡胤坦然回答:只因他有奔投沧海之志。

夫人含笑道:“想不到这赵匡胤是个正人君子,倒是有意思。”

蕴兰这次没有接话,谭家骧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是十分专注地看着戏,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其实沈蕴兰的内心早已倍受煎熬,她想立刻离开这里,和谭家骧把事情问个清楚。可她又不想再和谭家骧有过多的交谈,恨不能和台上的赵匡胤一样,送了京娘到家后,就自行离开。她还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和怨妇一样,拿听戏这样的小事来“提点”丈夫,患得患失,她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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