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十九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 (1/2)
第二十九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
蕴兰在夫人的妇指会呆了几天,纯如一个吉祥物,众人知道她的身份,有什么活自然不敢真的让她做。夫人看这样也不成一回事,于是让她担任了一所保育院的理事——所谓理事,只要每周抽时间去看看情况,听一下汇报就可以。保育院中的指导、干事都是实践派,做了不少工作,为了得到蕴兰这种官太太的支持,对她亦是十分客气。蕴兰有时候只是有个疑问,干事就能拿来整齐的记录让蕴兰查阅,如每位儿童的入院时间、身高体重、营养、疾病状况、教育状况,等等,可谓十分认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呢?”蕴兰这样问。
林院长是这所保育院的主要负责人,剪着齐耳短发,十分朴素,几周下来,她发现蕴兰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于是直白地说:“经费问题,要想照顾好这批战争遗孤,物资永远是最缺的,另外,在升学问题上,我们也没有足够好的老师,将来升学,有些人可能会有困难。”
蕴兰看着乖巧列队活动的孩子们,心中感概万千,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身世是最凄惨的,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生已经如此幸运。她点点头,对林院长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去解决的。”
林院长笑得爽然:“那么,我们就等沈理事的好消息了。”
蕴兰从来没有被如此寄予厚望过,她有些害羞。这时候,一个孩子跑过来,缠着林院长:“林妈妈,林妈妈,快和我们玩捉迷藏。”
林院长有意拉进蕴兰和孩子们的距离,于是笑着问:“让沈妈妈陪你们玩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叫好。林院长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手绢,给蕴兰系在眼睛上,蕴兰眼前模糊了,边上有个清脆的女声说:“院长,医院那边来电话了,说负责体检的医生、看护已经在路上了。”
“好了,现在看看谁会被我抓到。”蕴兰很快投入角色,林院长点点头:“我在这边看着,一会儿到了就组织孩子们过去,你去准备好房间。”
蕴兰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却不肯离开,好奇地问:“沈妈妈,你身上好香,是什么味道?”
大家都笑了,蕴兰摘下手绢,捏了捏孩子的脸:“是雪花膏,下次给你们带一盒好不好?还想不想玩呀?”
“想玩,想玩。”
蕴兰又配合地系紧手绢,继续投入到游戏中,这次孩子们也放开了许多,空地上一片欢声笑语。
保育院门口停下一辆车,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四五个女看护,正在合力往保育院里擡东西。林院长看到来人,赶紧迎接上去问好:“骆医生,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那人笑笑:“不麻烦,今天我休假,闲着也没事,而且体检也轻松。”他讲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从前在陪峦不多见,开战后渐渐多起来。
“孩子们都好吗?最近没有生病的吧?尤其是要注意传染病,这个季节容易闹感冒。”骆医生放下一箱用具,直起腰来,看向正在嬉闹的孩子们。当中有个女子,蒙着手绢,两手在空气中摸索,装作抓不到的样子,小孩子们在她脚下跑来跑去,笑得咯咯咯的。
等她转过身来,只露出下半张脸——鼻梁挺秀,下巴的弧线柔和,那笑容他太熟悉了,那分明就是,就是沈蕴兰。
林院长开始大声吆喝:“孩子们,先不玩游戏了,医院来人了,今天要给大家做体检。”
孩子们立刻乖乖列队站好,蕴兰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玩游戏了,她和外人相处,始终有些大小姐官太太的架子,觉得放不开。
她取下手绢,摸摸正列队往前走的孩子圆圆的脑袋,甚是可爱,一擡眸,看到了那个自己魂牵梦萦的人——骆以舟。
后面的看护已经做好准备,孩子们正排好队一个个过去,小人儿在两人之间穿梭,像过年时的舞龙灯,他分明看到蕴兰脸上的神情突然僵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亦是不可置信,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直到后面的看护过来提醒骆以舟:“骆医生,骆医生,准备好了,体检什么时候开始?”
骆以舟忽然反应过来,他对看t护说:“你们先记录基础数据,我去去就来。”说完,他用手轻轻扶了一下几个孩子,快速穿过他们,小跑着来到蕴兰跟前。
“蕴兰,好久不见。”他的白大褂被跑步带起一阵风,他在她面前站定,眼中含笑。
“你没事,你是骆以舟,你还活着,太好了。”蕴兰心中是说不出的快活,但是却不能太表现出来。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不给我来信?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担心你。”
骆以舟露出愧疚的神色:“路上我就被游击队救了,后来听部队的人说,他们找到了你,我就放心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后面的人又在招呼他,这回是林院长的声音,骆以舟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已经排好了队,有序地量身高、称体重。
“我要先去工作了,一会儿聊。”他跑步回去,接过护士的测量表,开始一个个观察、提问。
蕴兰找了条椅子,静静地坐着,直到太阳偏西,大家才忙完,开始收拾东西,看护们在收拾器械,几个孩子还跟在后面好奇地看,被笑着赶开:“去去去,明天再玩。”保育院的两位理事忙着收拾院子,林院长站在台阶上,和骆以舟说话,大概是道谢的话,这种体检是政府牵头,多半是出于义务的劳动。骆以舟摆摆手,笑着摇头,意思是没什么。
蕴兰慢慢走过去,她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天大家辛苦了,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吧。”
“好呀好呀!”一个女看护脱口而出,本来就是义务的劳动,现在能免费吃一顿,心里不免乐开了花。另一位女伴笑嘻嘻地问:“谭太太要请大头鱼?”
蕴兰不解:“你们要吃鱼吗?可以呀。”
众人都是哄笑了,连一惯厚道的骆以舟也忍不住。林院长最稳重,解释道这是是她们请客的一种法子,取一张纸,由一个人秘密画成叉开的兰草,草兜上分注多少不等的钱数,其中一个数目特大,叫大头鱼。另有一个则只写“白吃”二字。画好后把纸双折,遮隐了草兜,让参加者各选一片兰草,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剩下的那一片叶子,就是画手的兰草。都签完了,摊开纸,循着叶子看草兜,谁签的草兜上是多少钱就出多少钱。草兜上的钱数加起来,就是聚餐出费的数目。
蕴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几人也不好再取笑她,大家一起向江边一家看着颇气派的馆子走去,被跑堂的请到了二楼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