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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三章 残红立褪慵看镜(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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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残红立褪慵看镜(二)

蕴兰不知道谭家骧心里那一番计较,享用完那条鱼后,被老夫人叫上了楼,佣人打开一口沉沉的红木箱,一样一样取出,摆开给蕴兰看。

“家骧要现在和你成婚,很多东西只怕都买不到了,好在我一直就给他预备着。你可不要嫌弃我老太婆挑东西的眼光。”

蕴兰在金陵上海都参加过婚礼,她叔叔身居要职,她常被人邀请去做女傧相,时髦的婚礼看了不少,新娘的婚纱、头纱多半是在云裳比照着巴黎最时兴的样子做的。她没有想到,老夫人准备的喜服是一件红色的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振翅欲飞。另外还有一顶凤冠,可能是乡下流行的不中不西,不土不洋审美。

照顾老夫人的佣人笑着说:“沈小姐,这些东西,太太备下好久了,就盼着儿媳妇能穿上呢,你要不快试试,合不合身。”

蕴兰不好过分推辞,只好起身去换上喜服,穿上以后,凤凰一左一右裹住了她的身体,胸口有祥云花纹,蕴兰轻轻地转了一个圈,二人看了一下,说:“好像有些大了,要不要送去改改小。”

蕴兰低头看了一眼这件旗袍,是有些大,可是她向来怕麻烦,于是笑着说:“还好,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吃胖了,到时候穿上就刚刚好。”

这话说得二人都笑了,蕴兰擡起头来,看到谭家骧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插兜,依在门框上,正含笑看着自己,没有一丝轻佻。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姆妈,藏着什么好东西给媳妇呢?把我这个儿子忘记了?”

老夫人和女佣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自然也给你预备好了,你急什么。”蕴兰回到里面,换好衣服再出来,来到老夫人跟着,屈膝盘坐,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这件城里人看起来土气的喜服,让她内心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她只是觉得,如果母亲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这样给自己送嫁。

不一会儿,老夫人感受到自己膝头有些湿润,是蕴兰哭了,她慌忙扶起新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着急地说:“哎哟,怎么哭了?是不是想家了?”谭家骧也有些慌。

蕴兰点点头,泪水涌出来更多:“想家,也想我姆妈了。”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二人了然,这才想起来她父母早逝的事实。老夫人一把把蕴兰搂进怀里,对儿子说:“家骧,你以后可要好好对自己媳妇,不许欺负她,晓得伐?”

“这个自然,姆妈真偏心,还没有成亲,已经向着儿媳了。”谭家骧不懂蕴兰一肚子的委屈心事,只想说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

这时候蕴兰擡起了头,泪眼朦胧,只是对老夫人说:“我以后也会对他好的。”泪水尚自眼中滚落,可她这句话分明说的郑重。

他竟然有些少见的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母亲那双样式古板的鞋。尽管心中满腹惆怅,空有理想却无处施展,可他此刻至少有她。

夜色四寂,乡下依然保留了打更的传统。谭家骧说的那句“今晚我来找你”一直印在蕴兰脑海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他今晚到底会不会来。按道理讲,他提了成亲的事情,应该不会来了,可是,腕间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脸颊上有他亲吻的触感。

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这些,沈蕴兰羞得满脸通红,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怕谁看穿了她的心事。

她睡得朦朦胧胧,梆子声又响了几下,把她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个人影,她心中一惊,从床上坐起,门外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轻轻地推了推门,像风吹动的声音,“蕴兰,是我。”

是谭家骧,他真的来了。

蕴兰抓住了被角,不敢去开门,门外静了下来,可人影还在。她不知道他要这样呆多久,光着脚下床,轻轻走到了门旁。

“蕴兰,是我。”他又这样说。沈蕴兰生怕他再闹出动静,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雨后的月色很亮,被门外的人挡去了大部分,她看不分明神色,他却马上擡脚进门,自然地反手关好门,趁势把蕴兰抱在怀里,带来了一身的冷气。

蕴兰死命推他,反被他握住手:“怎么这么凉?”他把她的双手握住,贴在脸上,这才发现她光脚踩在地板上。难怪,他干脆弯下腰,轻轻把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你……你……”沈蕴兰说不出话来,她并不是封建礼教下的贞洁烈女,在这种时候要高声叫嚷维护名节,甚至看过《西厢记》《牡丹亭》,但头一次碰到真的有人半夜跳墙着棋,还是不知道如何应付。

“我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本来想你要是睡着了,我就回去,哪知道你也醒着……”他边说边伸手摩挲着蕴兰的脸颊,两人的视线逐渐熟悉了黑暗,他看到她的眸子清凉如水,睡袍上袒露出一节肌肤,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蕴兰本来想推开他,但是伸出的手却变成了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她并不十分敢,手指还有些微微的颤抖,谭家骧不管这许多,拉住她的一只手,轻轻吻了一下,便不肯放开。

蕴兰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默认,这是自己的选择。

可男人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闷闷地说:“父亲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我这几个月都闹着要去前线,现在又改口说要结婚,不知道阿爹会怎么想我。”

“蕴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说到这里,他擡起头来,再次看向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他的苦闷,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怎么会呢,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缺少机会。”

他再次把头埋下,这次抵近蕴兰的下巴,扎得她有些痒痒的。

房间里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蕴兰再次推了推他,声音细如蚊呐:“你好走了,当心被人看见。”

他笑了一下:“还早呢,我有经验,不会让人知道的。”

二人都愣了一下,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劲,起身就想要解释。不出他所料,沈蕴兰已经薄怒浅嗔,眸子中眼光流转,仿佛是吃醋的神情:“你出去……”他先是用手捂住她的嘴,继而干脆擒住她的双t手,用嘴去堵住她,那或许不能叫吻,而是一种直白的入侵,她的湿润的嘴唇,牙关,都是啮齿过的痕迹,他习惯了这样应付女孩子,甚至连那句话也一摸一样:“你听我说,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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