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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二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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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一)

毕业典礼那天,谭家给足了沈家面子,半推半就之中,蕴兰默认了自己谭家骧未婚妻的身份。两人如一般小情侣一般,看电影、喝咖啡、打网球。

比起未婚妻,谭家骧倒是和沈秉宇走得更近,沈秉宇名为教育部长,实权主管党内大小事务,对谭巽霆的熟悉程度远甚于儿子谭家骧,闲谈间谭家骧就知道了父亲身边有多少耳目,有多少势力在互相攻讦——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而眼下对谭家骧最重要的事,就是获得父亲的绝对信任。沈秉宇如是说道。

“毕竟,总司令身边,现在夫人的娘家人风头正盛呀。”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这一天谭家骧上门,沈家长辈有意给两人创造独处的空间,沈夫人带着两个弟弟出门去了,蕴兰一个人在家落了单。沈公馆上下早就把谭家骧当成自家姑爷,十分殷勤地说:“小姐在楼上歇中觉呢,我去请下来。”

谭家骧闻言一挑眉:“大白天睡觉,她倒会贪凉享福。”说完竟自上楼去找蕴兰。下人一笑,也不拦着。

蕴兰早就听到楼下的动静,现在听说谭家骧上来,一时情急,把书盖在脸上,躺在藤椅上,只当睡觉。谭家骧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沈蕴兰平日爱穿浅色的衣服,他已经发现了,不是浅灰、就是浅绿、浅蓝,今日穿了件月白杭纺旗袍,极薄的料子,袖口滚着细窄的银边,因是在家,未穿丝袜,一双小腿自旗袍下摆露出,足踝纤细。一柄团扇搁在膝头。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想离她近一些,哪知道沈蕴兰的胸口在微微颤抖,竟是憋不住笑了。谭家骧明白过来她是在装睡,一把拿掉脸上的书,蕴兰别过头去,吃吃地笑着。这时候宝珠过来上茶,又上了冰镇的百合绿豆汤,笑着说:“姑爷、谭少爷,用些绿豆汤,冰镇过的,最解暑气。”

宝珠口不择言,沈蕴兰面有愠色,小丫头做了个鬼脸,快速地关上门跑了。谭家骧端起碗尝了一口,问蕴兰:“她刚才叫我什么?”

蕴兰拿扇子扇了两下,吹起额边的碎发,却只是不理他。他放下绿豆汤,伸手握住她的手,惊讶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蕴兰挣开他的手,起身要走,谭家骧也站了起来,干脆将她整个抱住,沈蕴兰整个人都好似瓷娃娃,他把手掌覆盖在她瘦削的手臂上, 想汲取一点凉意。

蕴兰笑道:“快拿开,热死了。”谭家骧才不管她,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就开始亲吻她。沈蕴兰近来热情许多,让他十分受用,也让他大胆起来,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这种时节,只稍一动弹,就出一身汗,两个人却也顾不得,硬是黏在一起不肯分开。

可这到底是在沈蕴兰家里,他也不好怎么样,他紧紧握住沈蕴兰的手说:“前几日母亲又来信,问我们什么成婚,还要我带你回去见她。”

蕴兰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好。”倒让谭家骧有点诧异。他笑到:“怎么,你不怕见婆婆?”

沈蕴兰不服气,嗔怪道:“有什么可怕的,再可怕,也比不过你!”

谭家骧一听就笑了,将她揽得更紧,手指轻轻在蕴兰脸上刮过,问她:“怕我?怕我吃了你?”蕴兰眨眨眼,不敢回话。谭家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放开了她。

于是二人说好,同去谭家吴溪老拜访谭家骧的亲生母亲,顺道也能避暑。云书笑他们两个是提前度蜜月了。她和范锦来在金陵完婚后就去了上海一家电影公司工作。

“以后,我们就没有暑假这种东西啦!”她虽然像是在羡慕蕴兰还有假期,实则是对自己要在电影届大展身手充满了期待。

吴溪镇枕山环水,一道清溪蜿蜒,水色澄碧,潺潺有声,是越州一带常见的景象。溪边的石端口上是不是会蹲着几个妇人,用木杵捶打浸湿的衣衫,“笃、笃”的闷响应和着水声。

车子开进镇子里,谭家骧要提前下来,走进自家老宅,以表示对母亲的尊重,蕴兰自然没有疑议,跟在后头,她往年回来多是冬日,盛夏多半去青岛或庐山避暑,现在却发现,乡下也不错。

自谭巽霆发迹后,谭家老宅在原有基础上,扩建了许多。在两进的中式老宅之外,另起了西式小洋楼。

但吴溪到底是小地方,陌生的青年男女一出现,必定引人注目,尤其是谭家骧身材高大,蕴兰清秀俊逸,两个人不似夫妻,却又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路人虽不会指指点点,心里却都在想,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侄带着时髦媳妇回来探亲的?

前面一个穿长衫的老人,是谭老妇人的娘家人,也在等着今天回来的谭家骧。谭家骧见到,几步向前,激动地抓住老人的手说:“杨阿公,今天你也在!”

“是,是家骧吗?”

“是我,是我。”老者想不到当时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仪表堂堂,有些激动,都没有关注到他身后的人,只是紧紧抓着谭家骧的手说:“好好,你姆妈等你好久了,快进去,快进去。”

听到“姆妈”二字,谭家骧心中一热,蕴兰也有些紧张,她从前和谭老夫人见过几次,可如今却是以另一种身份来的。

走进厅堂,几个妇女坐着,却并不站起来迎接,她们也好久没有见谭家骧,生怕总司令拿个冒牌货来搪塞自己。谭家骧哪里想得到这层,认出当中那个手握佛珠的女子,正是自己的母亲,他直接跪下,深深叩头:“姆妈!不孝儿子回来了!”叩完三个头,又膝行过去,保住姆妈的膝盖,嚎啕哭了起来。

蕴兰本就极易动感情,见到这一幕母子相逢的场景,鼻子一酸,眼泪就留下来。

老夫人原本攒了一肚子埋怨——怨他回金陵后只知围着父亲转,怨他婚事定了才来信告知——可随着面前之人紧紧抱着自己膝盖的胳膊,原先的埋怨早就化为乌,只剩一片天然的爱子之心,她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半晌才开口,却带着哭腔:“家骧,侬总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起来,让姆妈看看。”

谭家骧却不肯起,只哭道:“儿子不孝,让姆妈牵挂……”母子相拥哭泣,后面几个本家阿婶,亦是摸出了手帕抹泪,蕴兰用手擦掉脸上眼泪,努力维持镇定。

这么哭总不是一回事,黄维中机灵一动,看时间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搀扶起谭家骧,同时用方言提醒道:“老夫人,今天还有正事,沈小姐也一道来了,这回可真是t双喜临门。”

这一句话如一记钟声,一下吸引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重人纷纷把目光从谭家骧身上转移到厅堂一侧的女子身上,她的旗袍样子时新又低调,绲了米白和灰蓝色的两道边,银灰色的如意扣嵌着色泽圆润的珍珠,轻巧地扣住衣襟,她的身量似乎纤细了一些,好在铺开的白色格子打消了这点嫌疑。

有些人从前是见过蕴兰的,比如谭老夫人,没有见过的,这几天也都看了她的相片,今天见到真人,才发现相片并没有完全拍出她的美丽。

蕴兰从小就被当成英烈女儿介绍,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审视的场面,微微一笑,上前到老夫人身边,刻意换上了方言说:“谭家姆妈,侬好哇。”

“好,好,好。”老夫人把注意力从母子相逢中转移出来,又慈爱地盯着蕴兰,诚然,总算谭老头子还算有点良心,在金陵把儿媳妇选好了,再让一起来看自己。蕴兰她从前见过几次,当时收到信的时候,就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今天见到了蕴兰真人,家世这么好,又上过大学,却亲和有礼,没有架子,更是高兴。也是给足了蕴兰面子,对着其他妇人说:“看看,真是月份牌上走出来的美人,做了我们家骧的媳妇,委屈咯。”

屋内的人都笑了起来,蕴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不委屈,恨不得嫁给谭家骧吧,只好低下头,做害羞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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