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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九章 人情不似春情薄(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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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人情不似春情薄(二)

官邸有一只德国黑背,谭家骧回来这几个月,和狗已经混熟了,想到一会儿舞会很多人会来,打算先和它玩一会儿,省得等下人一多,他人来疯。于是带着狗出往草坪走去。

没走几步,对面停下一辆车,沈家的汽车,他们一家人下来,沈蕴兰跟在其间。

狗子一见到人就十分兴奋,谭家骧还在愣神,手里的绳子松了一下,那只狗直扑了出去,身姿矫健。谭家骧心里一慌,黑背名叫坦克,狗如其名,高大威猛,看上去凶神恶煞。第一次来官邸的人,十有八九会被它吓得尖叫。沈蕴兰的婶婶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哪知道蕴兰却是一点不怕,反而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把坦克抱进自己怀里,一边摸他的头,一边愉快地说:“坦克,好狗,坦克,好狗,好狗。”

狗最会看人脸色,眼见蕴兰这么喜欢自己,更是卖起了萌,对着蕴兰又拱又舔,逼得她后退了一步。

谭家骧含笑看着,冲沈秉宇夫妇道歉:“三叔、三婶,坦克吓到你们了吧。”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二人尽管不喜欢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狗,却强装镇定,夸赞它聪明。

蕴兰倒不是装的,任由坦克舔湿了自己的半边脸,脸上的笑容一点做不得假,她的今天又是穿了一件珍珠白的绉旗袍,等下有许多客人,却先和狗把自己玩得乱糟糟的,婶婶想叫住蕴兰,又不敢走过去,蕴兰又问官邸的武官:“有没有吃的?”

武官连忙拿来了一小碟牛肉干,递给蕴兰,坦克见目的达成,欢快地吃了起来。蕴兰知道这只狗护食,这时候不敢去打扰,后退了几步,到了谭家骧身侧。叔叔婶婶见两人站在一起,自先进去见总司令和夫人。

谭家骧含笑问蕴兰:“想不到,你竟然一点不怕狗。很多小姐第一次见到他,都吓得花容失色。”

蕴兰亦是颇有得色,说:“他看着是有点吓人,可是仔细分辨就知道,他其实是想和人玩呀。”

武官亦是称赞:“沈小姐是少有的不怕坦克的。”

坦克吃完了牛肉,欢快地跑到两人身边绕着圈子,又想要出去玩。谭家骧拉上绳子,趁着宾客还未到齐,先出去遛一遛它。

五月底的傍晚最是适意,坦克在草地上一直滚来滚去,毛上沾满了草屑,蕴兰蹲下身摸它的肚皮,满脸快意。

谭家骧看在眼里,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料到的话:“等你什么时候搬进来,就可以天天和他玩了。”等他说出口,竟也觉得有些害臊。

蕴兰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蹲在坦克的身边,摸他的头。

谭家骧清了清嗓子,来到两人身边,抓起了一把草,逗着坦克:“事出仓促,阿爹点了头,三叔也同意。我想着,还是自己跟你说一声,你愿意吗?”最后几个字,他倒是说得郑重。

话由别人转告和亲口说出来,到底是不一样的。要说沈蕴兰对结婚恋爱毫无期待,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家里从小管得严格,她又看不上小开那副轻狂的作风。其实张资平、张恨水的小说她没少看,情情爱爱的戏也没少唱。

可真当有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心跳得非常快,胸口似乎有些发紧。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嫁人,来时的汽车上,叔叔婶婶做了一路的工作,无论怎么讲,谭家是最适合她的归宿。

更何况,谭家骧身上亦有那种权力滋养出来的男子气概。这个世道,权力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她比很多人要清楚很多。

她只是不相信,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你的伤好点了吗?”蕴兰问的却是他的伤,她擡头看向他的胸口。

谭家骧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父亲就我一个儿子,哪敢真打死我。再说,他后来也知道,小报上乱写……”

蕴兰生怕他又提起那晚丢人的事,想让他赶紧住嘴:“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无礼,干脆站了起来,独自往前走去,坦克跟了两步,回头看着谭家骧,摇着尾巴,示意他也跟上来。

她的背影在暮色里亦是动人,蜜蜡色的金线镶成古意的回纹花边,像是园林里的花窗,把她框在仕女图里。谭家骧忽然想到送来的那份调查数据——“品行端正,无社交往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好奇了:她是方素素的朋友,怎么会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她那个大学里的男生都是瞎子吗?

不对,那个姓孟的在舞厅不就对她很有意思,只是她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像个女先生。他心里笑了一下。

想到这里,他快走了几步,跟上沈蕴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说:“你要去哪里?等下就走远了,该回去了。”蕴兰略扫了一眼四周,也有些担心自己跑太远,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那就烦请你带我回去。”

二人并肩走着,坦克十分来劲,在前面带路。沈蕴兰心里有千万言语想问,汇成一句话,那就是方素素。可是,婶婶的话又不能不听,她纠结许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谭家骧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笑了一下:“想问方素素?她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跟她说清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蕴兰觉得很奇怪,她怎么一点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沉默走了几步,她终是开口:“你真的要和我结婚?”

谭家骧停下来,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这个自然。现在只是订婚,你要是不想那么早结婚,也可以再过两年。不过话说回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别介意。”

他伸出手想揽她的肩,眼神里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意味。蕴兰瞥见身后不远处有武官跟着,又感到他身上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一时心急,轻轻推了他一把。哪知道谭家骧却吃痛,“嘶”了一声。

蕴兰一惊,才想起来他挨过打,忙问:“怎么样,要紧吗?”看谭家骧埋着头,一副痛得要死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些许愧疚,就差叫人了,哪知道他猛一擡头,哈哈一笑:“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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