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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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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二)

此后新年里,三个女孩子各是应酬不断。便再也未见过。

那天那个算命的人,有一点说的没错。沈蕴兰的父亲沈秉穹早年追随孙文先生,推翻满清与北洋政府,袁世凯甚为头痛此人,派人将其暗杀。蕴兰的母亲带着她流亡海外,待形势安定,才回国定居,但是不到一年,又不幸病故了。所以她身世确实算得上坎坷。

沈秉穹在上海遇刺之时,因畏惧袁世凯的势力,遗体竟整整三日无人敢收,还是当时未发迹的谭巽霆亲自跑到上海将遗体入殓,开设灵堂,各界人士这才敢前往吊唁。也正是这一义举,使谭巽霆很快跻身权力中心。

而沈秉宇借着哥哥的这层关系,在谭巽霆的庇佑与扶持下可谓扶摇直上,如今已经是教育部长,并管着文化审查。他与哥哥感情本也亲厚,收养了蕴兰以后,更是当成亲女儿来疼。蕴兰素来体弱,上学总请假,他不过派秘书交代了一下,学校便不敢拿严苛的规矩来约束沈蕴兰。自然,蕴兰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她性格、修养都很好,性子温和,沈秉宇平日往来的人里,也不是没有盯着他这个宝贝侄女的,可沈秉宇和夫人都客气地回绝了,理由无非是,侄女小时候过的辛苦,总要留在身边多享几年福,再说嫁人的事。

转眼已经开学了一阵子,这是她们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课业都只剩下了一门,在学校里碰到的机会不多。尤其是素素,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蕴兰在三人的友谊中,通常充当小跟班的角色,少有那种大小姐脾气。周末见两个好友都不找自己,便跟着婶婶去了五洲花园的兰花展。

婶婶只逛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地方喝茶歇脚。蕴兰只能让佣人陪着,自己再单独逛逛。巧的是,今天方素素也和谭家骧在一起。二人自从那日状元楼一会后,关系进展迅速,已经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只见方素素紧紧挽着谭家骧的手臂,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指点那边,她倒是比许多兰花还要美丽。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是玫瑰,光彩夺目。

谭家骧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致也无,不过是给美人面子罢了。方素素却看到了人群中的沈蕴兰,穿一件粉色织锦旗袍,正在和一个西装男子聊天。

“好你个沈蕴兰,总算被我抓个现行了吧。”她这样想,三人中,云书很早就和范锦来恋爱,她则是追求者不断,惟有沈蕴兰对恋爱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不过也不奇怪,现在流行时髦女郎,沈蕴兰却总是愁恹恹的,又爱生病,还经常请假不来学校。男同学都不太知道她的样子。

蕴兰看上了一盆春兰,花葶直立高挑,像古时候女子头上的发簪,枝叶舒展,盈盈而立,真是花中君子的样子,心中十分欢喜。

老板连连叹息:“小姐真是好眼光,这盆兰花叫做簪蝶,不巧的是刚才已经被一位先生定走了,要不我帮你去问问那位先生,看看他是否愿意成人之美。”

不一会儿,一个穿成套西装,带金丝边眼镜的男子过来,却是蕴兰有过点头之交的骆以舟,是美国回来的医科大学的学生。他的父亲颇精于昆曲,创办了一个曲社。云书拉着蕴兰一起去拍曲——云书和范锦来是音乐系同学,平时跟着外国老师上课,但是对传统音乐也很有兴趣。

既然两人认识,都不好夺人之美,骆以舟坚持要把簪蝶送给蕴兰,蕴兰微笑着说:“摆在你家,下次我去拍曲,也一样能欣赏。”

这好像是个不容拒绝的理由,骆以舟只好不再谦让。素素很快就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蕴兰:“好呀,我们的蕴兰也有密斯脱了。”骆医生见到一个这么时髦的女郎,竟然是蕴兰的朋友,十分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蕴兰回过头,见到素素手里挽着一个人,是那天捡到素素耳环的,她又打量了一下这人的长相,身材高大,阔嘴高鼻,见到蕴兰,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沈小姐是吧,我叫谭家骧,总是听素素提到你。这位是……”他讲话带一点北方口音,但又不完全是。

“谭先生你好,我姓骆,骆以舟。”骆以舟也礼貌地伸出手。

“怎么,你们也约着一起来逛花市?”素素依旧笑嘻嘻的,还想着四个人可以一起再去舞厅跳舞。

骆以舟客气地说:“我和沈小姐只是偶遇,不过,既然有缘分,我们可以一起逛逛。”

“那自然好呀,多一个人多一分热闹。”素素马上答应了。

蕴兰却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婶婶还在等我呢,你们慢慢玩吧,我先走了。”云书不在,她可不想被素素拉去和男士一起玩。

眼见着蕴兰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里,素素有点不屑,她又冲骆以舟笑了笑:“她就是这个古怪的性格,不喜欢说话,你不要见怪。”说完,她眨了眨眼。骆以舟的微笑依旧十分得体:“您说笑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扰了。”

只剩下方素素和谭家骧,谭家骧无聊地叹了口气:“真没意思,我们也走吧。”二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出口,却真正碰到了蕴兰和她婶婶——她没有说谎,果然是和婶婶一起来的,谭家骧去年才刚从北平回到父亲身边,一直闲着,父亲身边的人认识了个七七八八,自然也认得蕴兰的婶婶。——他回到金陵后,父亲一开始并不愿意见他,因为他在北平读书时曾经公开发表过反对父亲的言论,还是沈秉宇从中调和。沈秉穹是谭巽霆的结拜兄弟,他也亲热地管沈秉宇叫三叔,管沈夫人叫三婶,现下被在这里碰到,他尴尬地松开了素素的手:“三婶。”

沈夫人眼光如炬,一眼就发现了素素是蕴兰的在学校里玩的好的同学,从前她就知道这个校花男朋友多的很,尽管心中有所不悦,却还是很好地隐藏住了,素素也明媚地招呼:“伯母好,你和蕴兰夜来逛花展?”

沈夫人客气地回应了几句,却转头和谭家骧介绍起蕴兰,谭家骧十分自来熟,马上邀请蕴兰得空去官邸一起打网球。沈夫人这才满意,沈蕴兰手里抱着一盆疏疏落落的兰草,兰花欲开未开,白色的花瓣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粉。倒是和她十分相衬,他忍不住笑着说:“这盆兰花真好看。”

沈夫人见状,笑道:“既然家骧喜欢,那你带去,我们还买了许多呢。”沈蕴兰的秀眉微微一蹙,这可是最后一盆浣纱女了,谭家骧会欣赏吗?送给他不是暴殄天物。她的不乐意全都写在脸上,谭家骧一眼就看出来,赶紧笑着拒绝:“我看蕴兰妹妹很喜欢,我还是不夺人所爱了。哎,原来你的名字里也有个兰,难怪你喜欢兰花。”

沈蕴兰的神色有一种“小人之心”被看破的尴尬,婶婶也一副看小气鬼的样子看蕴兰,好在汽车很快就来了。从后视镜里,仍能看到谭家骧潇洒的样子,只是素素的面色不好看了。

到了颐和路的沈公馆,蕴兰正在认真地指挥佣人把兰花搬下来,又让两个踢球的弟弟不要到处乱跑。沈秉宇任教育部长,向来以名士自居,见蕴兰搬回来的兰花清雅高贵,倒也十分喜欢。

还是沈夫人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到客厅里坐着,她在镜子前,理理头发,这才回身道:“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谭大公子。”

“你猜他和哪个在一起?从前来过我们家的,蕴兰的同学,叫什么素素的!”

沈秉宇笑了一下,女人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唱完一台独角戏,他和妻子虽是从小定下的婚约,但是感情甚笃,从未有过风流韵事,这和其时官场上大部分同僚,殊不相同。

沈夫人看了一眼门外认真检查兰花的蕴兰,有点责怪丈夫的意思:“你不早点安排两个小辈见面,这下别人可要捷足先登了。”

他就知道夫人会这么说,抽着烟斗,笑道:“夫人多虑了,家骧是有几个女朋友,那都是玩玩而已,不仅我,总司令也知道。等到时机合适,我自然会把蕴兰介绍给他。”

这时候蕴兰走进前厅花园,陪两个弟弟踢球,想当时把蕴兰接过来,她才那么小,如今也出落得如花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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