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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五章 云与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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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云与霜

“黎霜是我一百年前在何归山下替她逆天改命救下的一只金翅鸟。我遇她时她元神已散,只能从我体内分化出一缕元神保全了她性命,也因此让她步入无情道,最先摒弃了情爱,此生是个不懂情爱之人,也无法得道获得长生。”浒月道,“温云廷,我留你在山上,不只是因你与道有缘,也因你与黎霜有缘。她此生就算看破天机也无法得道,却能助你得道。是否继续向前,就看你如何抉择了。”

温云廷垂下眼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永远陪着她。”

浒月望着他的眉骨,问道:“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还是服从天性而为之,你当真想好了吗?”

温云廷陷入了沉思。再擡头,浒月已悄声离去。他慢下脚步走上台阶,擡头望向苍山孤月,在那清冷月光中,他好似看到一只雪鹿驮着一个披着青色华光的少女走向了月中。

只见那月光潺潺,银星闪闪。月宫璀璨,青女婠婠。恍如清梦,绫霞迷斓。

他真的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温云廷低下头来,不禁惨然一笑,擡脚步入房中。

翌日,温云廷照常上山修行。他握着弓箭站在云台上,等待黎霜来此练剑,想要与她一同修行。

他等了整整一日,都没等来黎霜的身影。他心中感到异常,遂撚诀寻找她的踪迹,得知她安然无恙地待在碧华轩后,长松了一口气。

又等了一日,不知是何缘由,黎霜仍旧未上山来。

第三日,温云廷等到金轮西沉,霞光烧红了天际也没看到黎霜。他再也按捺不住,立即前往绯山去找黎霜。他在碧华轩外敲门,屋内无人应答,心急之下,他飞身上了屋顶,却见黎霜披散着长发站在后院,正孤零零地看着红日隐入烟霞,一身青衣被落日的余光染红。

暮色里,仙鹤在鳞云中溺泳,苍鹰围绕在山头盘旋,浮光藏羞。

温云廷怕惊扰到黎霜,悄声落于她身旁,陪她静站了会儿,开口轻声问道:“为何不上山修行,为何我敲门你不应?”

温云廷站在黎霜身后,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将头无奈地摇了摇。

“难道你也讨厌我?”温云廷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

黎霜踌躇着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滚落下一行泪。她目光哀怨地看向温云廷,被泪打湿的眼角多了几条细长的皱纹。她低声泣道:“我时间不多了。”而后,从披散的青丝中挑出一缕白发,哽咽道,“云廷,我在一天天老去,再过不久,我就会永远离开你和师尊。”

温云廷见黎霜流泪,慌忙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她,恨不能将她永远圈禁在自己怀里,永世和她不分离。

“不会的,师尊会想办法的。”温云廷将脸紧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微微发颤。

闻言,黎霜在温云廷怀里更加泣不成声。

“师尊已经给了我太多,这一百多年来,他让我重获新生,还给了我和你相识的机会。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黎霜的哭声像利爪一样将温云廷的心抓得血痕累累,绞痛不止。他的双目已空,眼里再也流不出泪来,手仍轻抚着黎霜的发丝,柔声安抚她道:“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随着夜潮的推进,日暮沉山海,夜鸦携月来。

山路百转千回,温云廷独自徒步回小青峰。一路上有寒光普照,只见月色朦胧,清风徐来,搅碎了月的清辉。温云廷边走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他紧绷着身子,无措地望着脚下的路,步履沉重。他一路低垂着头,目视地上的石子从脚下流过,感到此刻的自己像是一条逆流的湍河。他分明穿着鞋,脚下却传来钻心的痛楚。他一路盯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脚,终于忍不住将云履脱下,在黑夜里无声地狂奔起来,直跑到脚下鲜血淋漓,脸上泪如泉涌。

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在逼迫他缴械投降。他在崖前停了下来,一步步向前,俯身看向山崖下,却见山下是万丈深渊,只有裸露的峰石,没有洁白的雪。他又擡头看向圆月,凝望着远在天际的光辉,心中顿然感到悲愤万分。于是,他缓缓擡起手,握住一把云纹弯弓,将光箭对准了明月。

“呲啦——”一声,光箭飞向明月,还未够到云端,便在半空中被月辉融化成雪。

一片雪花飘飘荡荡落于温云廷手中,彻骨的寒气随着雪水融入了他的体内。他感到心间已被山石填满,血液被封住,咽喉处亦被堵死。然而这静默的四季,沉寂的山川,仍旧以神的姿态目视着他。他忍不住跌坐在地上,颓唐地望着黑幕,再无力挣扎,任由雪花落满全身,慢慢抹去他与山海形成鲜明对比的人形。

碧华轩内,雪花飘落至庭院。

黎霜伸手去接雪花,雪刚落在手上,曾经割过肉的地方像是被唤醒般传来了一阵瘙痒。她撩开双袖,见手臂上伤口已复原如初,却又像撕裂开了般开始隐隐作痛。她伸出双手去迎接雪,落英般的雪飘落至她全身,她的青丝渐渐被霜雪染白,白皙的肌肤似被雪融化了般,松松垮垮地贴于骨头上。

黎霜在不可抑制地日渐衰老。

温云廷再无心思向道,不再上山修行,而是整日去绯山找黎霜。起初黎霜还愿见他,得知他不再上山修行后便将他拒之门外,又在碧华轩周围设下结界,不允许温云廷靠近半步。温云廷在碧华轩外痴痴守了数月,见黎霜仍旧无动于衷后,起身回到了小青峰。

他扑在桌案上,将脖子上母亲留给他的玉坠摘下,握在手中细细把玩了会儿,而后用刀将翠绿的玉石切割成了两块。

不休不眠数日,温云廷将两块玉石一点点雕刻成鸟形,制成了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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