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江湖如故 （2/5）

“无论缘由为何，”她转向虚空，郑重地抱拳，“这份际遇，这份情谊，郭襄铭感五内。确实……应该道一声多谢！”

听着她这番发自肺腑、豁达又充满真情的话语，看着她脸上那灿烂依旧、却仿佛笼上了一层伤感的笑容，众人心中那一直隐隐存在的不祥预感与淡淡悲伤，骤然变得清晰而浓烈。

众人看到了随着她的动作而露出来的奇异沙漏一角，看到那不在上方的金色沙砾，心中忽然有所了悟。

他们明白了此时到了什么时刻，更明白郭襄做出了什么选择。

她决心回去。

是啊，在亲眼目睹那样波澜壮阔、又重任在肩的未来画卷后，她的抉择，岂非早已不言自明？

那不仅是她的家，更是她无可推卸的使命与奔赴的战场。

或许他们各自心中早有预料。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离别……竟是如此突然……

可对江湖人来说……相遇和离别，又有几次不突然呢？

陆小凤第一个按捺不住，四条眉毛都不由自主耷拉下来，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哽：“能跨越这不知道多少山水年头、多少不可思议，交到你郭襄这个朋友，才是我陆小凤这辈子最大幸事！”

他顿了顿，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冲淡那令人窒息的伤感，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唉，你来了这么久，竟还没尝过苦瓜大师亲手做的素斋！那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比什么御厨珍馐都不差！本来还想着，等忙过这阵，说什么也得拖你去尝尝，咱们不醉不归……不，是吃个够本！”

他说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红了。

他看着郭襄，这个与他性子相似的小姑娘——一样爱凑热闹，一样好奇心重得能害死猫，一样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一样路见不平就忍不住要管一管。他们仿佛是“烈火干柴”，一点就着，一拍即合。

他陆小凤朋友遍天下，可像郭襄这样，能陪他一起疯、一起闹、一起闯祸、又能一起承担、彼此一个眼神就懂对方想干什么的知己，实在不多。

这份纯粹的、炽热的友情，才不久便要面临别离，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大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他凝视着郭襄，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理解，理解她为何必须回去，也有深深的不舍与祝福。

郭襄被他这番话勾起无限回忆与怅惘，眼眶一热，连忙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笑道：“苦瓜大师的素斋，我自是闻名已久，可惜一直没寻到机会去叨扰……不过，”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怀念与骄傲，“我外公和妈妈的手艺，那才是天下一绝！我外公做的叫花鸡，我妈妈做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唉，可惜没机会让你们也尝一尝了。”

这话里的遗憾与永诀之意，让陆小凤鼻子更酸，他用力别过脸去，狠狠吸了吸鼻子。

郭襄也不忍再看陆小凤强忍悲伤的模样，怕自己真的会痛哭出声，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楚留香。

楚留香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惜别与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缓缓开口：“能与郭姑娘相识，于这红尘浊世中，得一知己，月下对酌，险境并肩。此等乐事，楚某平生能有几回？姑娘之风华气度，胸襟肝胆，楚某心折。未来……”

他不由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未来山高水远，前路莫测，唯愿姑娘珍重万千。他日若有机缘，楚某定当备下美酒，再与姑娘……一醉方休。”

他说得潇洒，可那“一醉方休”四字背后的渺茫，彼此心知。因为他们的相遇相识，本就已经是世上难得的奇迹了。

郭襄重重颔首，对着这个从一见面就令她心生敬仰和信任的朋友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转向林诗音。

林诗音早已泪流满面，性格内敛的她竟主动上前，紧紧抱住郭襄。

她心情复杂难言——既清楚郭襄本就不属于此间，理当归去与家人团聚，可看过光幕上那孤寂而壮烈的未来，又忍不住为好友心疼。

郭襄回抱住她，这位她在此间结交最深、相处最久的女性朋友，看着她从彷徨无助走向柔韧坚强，心中亦是万般不舍。

她们都有千言万语想叮嘱对方，可相拥对视的刹那，却又觉得一切无需多言。她们彼此牵挂，更彼此信赖，深信对方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照顾好自己，走好自己的路。

良久，郭襄才轻声道：“苏荷……”

只二字，林诗音已全然明白，她含泪一笑，目光坚定：“苏荷亦是吾友。”

是的，苏荷也是她的朋友，她会常去关照。而苏荷本就是个坚韧的姑娘，无需倚靠任何人，她们只需在她需要时，递上一份支撑便好。

郭襄闻言，未再多言，只对她轻轻一笑，尽是了然与托付的安心。

郭襄又看向李寻欢，两人对视，她微微一笑道：“李探花，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