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同悲天涯 （2/2）

朱七七又是解气又是难过，想叫好，又觉没甚好叫的，终究死去的百姓也无法复活。

面对此等惨无人道的兽行，李寻欢也觉得郭襄之举无可指摘，若他在场也会拔刀。

西门吹雪亦微微颌首，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接着，她提了那包耳朵，返回那座死寂的村庄，她不忍见乡亲曝尸荒野，决意为他们料理后事。好在村庄不大，仅有十几户人家。

正当她在为一具妇人遗体整理衣衫时，忽闻屋内角落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响动，若非她此时内力精深，绝难察觉。

郭襄心中一凛，握剑悄步走近，凝神观察，才发现墙角草堆下，竟隐藏着一个小小地窖的入口。她小心掀开窖门，只见里面蜷缩着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女童，衣衫褴褛，满面泪痕污渍，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惧，手中紧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对着郭襄，小小的左臂衣袖上，隐有血迹渗出——想来是怕自己哭出声响，狠命咬住手臂所致。

郭襄见状，顿时明白这女童定是这户人家的孩子，浩劫来临之际被父母藏于地窖，幸得窖小隐秘，才逃过一劫。她看着女童那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再回首望望床上那死不瞑目的妇人，心中酸楚难言，柔声道：“孩子，莫怕，我不是坏人。”她顿了顿，向来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觉言语匮乏，不知如何安慰，最终只是轻声道：“我……陪你送爹爹妈妈最后一程吧。”

女童见郭襄神情悲悯，语气温柔，戒心稍减，再听到“爹爹妈妈”四字，泪水瞬间决堤，猛地从地窖中跃出，扑到床前，抱住母亲的遗体放声痛哭：“阿娘！阿娘！你醒醒啊！”

女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引得郭襄也再次泪流不止，她强忍悲痛，劝住女童，言明当务之急是让父母亲友入土为安。两人合力，耗费两日时光，方将全村遇难乡亲一一安葬。】

看到地窖中幸存女童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又被那绝望的眼神和手臂上的伤口刺痛。

那削尖的树枝，那咬得血迹斑斑的手臂，那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小身躯。她是怎么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和哭嚎，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

当女童扑到母亲身上放声痛哭时，那种穿透光幕的悲伤，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眼眶一热。

郭襄不忍地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那小小身躯的颤抖与冰冷，和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怆。小弟的面容，父母的身影，大姐的决绝，与这女童痛哭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她想起未来自己在黑松林里握着弟弟血衣时的绝望，想起未来跪在父母坟前的茫然，想起未来那些独自一人的漫漫长夜。她知道，这个女孩未来的路，会比她的更难走。

花满楼的泪水也悄然滑落，地窖打开的瞬间，看着女童惊恐的脸，和眼中的恐惧与怀疑，以及那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她最后抱着母亲遗体时那决堤的泪水，让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而郭襄那句简简单单的一句“陪你送爹爹妈妈最后一程”的话，更让他心疼，因为他知道她在共情。

因为她也是痛失父母的人。

王怜花别开了脸，没有说话。

楚留香又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在这里将他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望向郭襄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痛，有怜惜，还有一丝无力，无力于自己只能隔着光幕，看着对方独自在乱世中踽踽独行。

陆小凤闷声道：“这世道……这世道……真该死！”他骂不下去，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沈浪掩面不语。朱七七的泪水又一次打湿了沈浪的衣襟，她不敢看那个女童，不敢看那些坟茔，不敢看郭襄掘土的手。

她只能把脸埋在沈浪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告诉自己：这只是光幕，这不是现在。

白飞飞看着郭襄和女童一起埋葬尸体的画面，垂下了眼帘。

光幕上，女童跪在坟茔前，郭襄站在她身后，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人，一座座新坟，一片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