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别萧索 （2/2）

也许是她从来没有一个可以扑上去痛哭的坟墓。

光幕上，那歇斯底里的哭声终于渐渐低弱了下去，那单薄的身影依旧伏在冰凉的坟前，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颤抖，但已不再有那撼动山野的剧烈波动。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到郭襄留下的眼泪，渗透进泥土里。

就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埋进这片土地里，再也找不回来。

【在父母坟前痛哭一夜，直至天色微明，郭襄才强抑悲痛，整衣肃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毅然转身，踏入晨雾之中。她在襄阳并未打听到屠龙刀下落，埋葬郭破虏的兵士确信并无兵器随葬。

想到父母将这千斤重担交予他们姐弟，如今弟已殉国，重任独系己身，她必须坚强起来，寻回屠龙刀，方能不负遗命，不负家国。

郭襄料想屠龙刀此等神兵，若落入蒙古手中，必当作为重要战利品呈送上官，她一路追蹑蒙古大军动向，多方打探。】

唉……

不知是谁，又是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缓缓荡开。

这叹息，为那个在坟前哭干了眼泪，不得不逼自己站起来的郭襄。为那个从此将悲痛深深埋入骨血，戴上坚强面具独行于世的姑娘。

她还能自己这样放肆地痛哭吗？恐怕很难了。往后的路，风雨如晦，她大概连痛哭的资格，都要一并舍弃了。

看着光幕上那个转身踏入晨雾的身影，花满楼心情复杂，他多想追上去，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可他知道，他追不上。

那并不是他认识的郭襄，他直觉如此，却又同样让他心疼。

王怜花终于将脸转了回来，他看了一眼光幕，又迅速移开，目光落在郭襄身上。她故作坚强，可咬破的嘴唇却在无声宣示她的悲痛。

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若是仔细听，那声“啧”里，只有一种笨拙的、不知如何开口的……心疼。

【其间，竟偶遇了假意投敌的姐夫耶律齐。两人再见，恍如隔世，彼此境遇已殊，心情复杂，半晌竟无言以对。

最终还是耶律齐强抑悲痛，询问郭襄来意。郭襄未便明言屠龙刀之秘，只道欲寻回弟弟佩刀以作纪念。耶律齐闻言，点头应承代为留意打听。

寥寥数语后，相对竟再无话，终是互道一声“珍重”，各自东西，背影皆是一片萧索。】

众人终于再见耶律齐，看着画面中那个穿着蒙古官服、眉宇间刻满风霜与沉郁的故人，再回想起之前的英雄大会上，那个意气风发、被寄予厚望的丐帮接班人，想起襄阳战场上那个义烈慷慨的豪士，强烈的对比带来难以言喻的冲击与唏嘘。

果真是命运弄人，山河破碎之下，个人的选择与牺牲，竟是如此无奈与惨烈。

忠奸、情义，皆是两难，唯留一声叹息，飘散在历史的烟尘里。

楚留香低声道：“耶律兄……他也是个苦命人。”

陆小凤接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只是……比死更难。”他顿了顿，“活着，比死更难。”

沈浪缓缓摇头：“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路，背负骂名，还要在仇人面前强颜欢笑。这样的日子，过一天都嫌长，他却不知要过多少年。”

朱七七从沈浪怀里擡起头，眼眶通红地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个萧索的背影，又缩了回去，声音闷闷的：“他……知道郭芙也……？”

她没有说下去，也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答案，大概是肯定的。

光幕上，那两道萧索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了彼此的视线尽头。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各自珍重，各自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