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凶现形 （2/2）

问心无愧吗？

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郭襄缓缓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屋内关于金九龄作案动机的激烈追问——是为了那笔巨大的财富？是为了挑战陆小凤？还是为了追求那所谓“完美犯罪”的刺激？——所有这些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听到金九龄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向陆小凤提出决斗，她自然为陆小凤担心，但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刚才金九龄那句话：“……公孙大娘剑器第一……”

剑器第一吗？

好……好……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郭襄心中迅速成形，如同淬火的利剑，瞬间压下了所有纷乱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全副精神凝聚起来，目光灼灼地投向了场中即将展开的、决定生死的一战。

她看到金九龄竟选择了一柄重达七八十斤的大铁锥，心中不由一惊。不是说绣花大盗用的乃是轻如鸿毛、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吗？此人竟能在这轻重两极的兵器间运转自如？内功修为当真深不可测，她对陆小凤的担忧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公孙大娘示意众人退出去守住门窗，以免波及，郭襄与花满楼却站在原地未动。

直到陆小凤转过头，对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尽管凝重却依旧带着他特有潇洒意味的笑容：“你们也出去等我吧，放心，我很快出来喝酒。”

郭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将目光投向花满楼。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但他了解陆小凤，只是沉声道：“那你……务必小心。”说完，才轻轻拉了拉郭襄的衣袖，与她一同退到屋外，在房门前静立等候。

门内，很快传来了绣花针的破空声。

这一战，无疑是极为精彩的。

至灵至巧的绣花针，对上至刚至强的大铁锥，将轻灵与雄浑两种武学极致展现得淋漓尽致。

郭襄一边凝神细听，一边听着身旁常漫天、江重威、华一帆三位高手凭借声音进行的紧张讲解，心也随着战况的起伏而高悬。

终于，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激烈交锋后，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尘埃落定！

陆小凤终究更胜一筹！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冲出，正是企图趁乱逃窜的金九龄！

陆小凤如影随形，疾追而出，郭襄与花满楼毫不迟疑，也立刻紧随其后。

眼见陆小凤即将追上金九龄，那穷途末路的恶贼竟嘶声大吼，反咬一口：“陆小凤是绣花大盗！”

随着他这声污蔑，园内阴影中骤然窜出四条纤细矫健的人影，竟是四个女子！

她们似乎只听信了金九龄的片面之词，或是本就与此事有所牵连，竟不分青红皂白，四般兵器齐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向陆小凤周身要害攻去！

“无耻！”郭襄见状大怒，虽心知陆小凤武功高强，未必应付不来，但见此情形，仍是心头火起。她不及多想，纤手一扬，一枚顺手从地上拾起的鹅卵石已如流星般射而出，“啪”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打歪了那条狠辣刁钻、直取陆小凤腿弯的长鞭！

陆小凤百忙之中回头，朝着郭襄的方向飞快地露齿一笑，带着感谢与“看我的”的意味。也就在这瞬息之间，他施展出名动天下的“灵犀一指”，右手食指与中指不可思议地一夹，竟将那柄刺向他心口的利剑硬生生夹住！随即手腕一抖，内力迸发，夺剑在手，看也不看，反手便将长剑掷出！

那长剑化作一道惊鸿，速度快得超越了目力所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噗”地一声，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正钉在狂奔中的金九龄胸前！

金九龄身体猛地一僵，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陆小凤急掠而至，一把揪住金九龄的衣襟，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薛冰呢！说！薛冰在哪里？！”

金九龄艰难地擡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恶毒的扭曲笑容，断断续续地道：“她……我就要去见她了……你却要很久很久……[2]”笑声未绝，头一歪，气绝身亡。

陆小凤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抓着金九龄衣襟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与死寂。暮色笼罩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充满了无边的落寞与悲怆。

郭襄站在不远处，看着陆小凤瞬间垮下去的背影，听着金九龄临死前那恶毒的话语，心中方才因恶贼伏法而生出的些许快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片沉重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