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三·现世篇 (1/5)
番外三·现世篇
景和十年,秋。
距上京城几山之外,漫山遍野的绿叶被层层染为金红,旌旗猎猎,于寒露风中掩映着落日的余晕。营寨之中载歌载舞、觥筹交错,经过整整一天的围猎,如今众人正沉浸在山野宴席的喜乐里。
这是自新帝登基以来所办最为盛大的一场秋狝,除去皇室宗亲,正三品以上无论文臣武将也皆可参加,不少大臣甚至从圣命及懿旨携带家眷去猎场一睹风采。
不同于外界的歌舞喧嚣,彼时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年仅十岁的彭蕊央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窗边,身边半摊着一本《诗经》,她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远方逐渐沉沦的夕阳。
“哟,好香的酒。”一个声音自帐外突兀地响起。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脸上神情瞬间僵硬。
扶桑被唤去干活了,徐栀在另一处营帐里跟众女眷嬉戏玩闹,她常年被关在府中认识的人不多,这出声的不速之客是谁不言而喻。
“皇甫公子。”她无奈地唤了一声。
约莫十二三岁的黑衣少年应声出现在窗外,他神色有些慵懒,斜靠在帐篷边往里一瞅,看见淡粉裙裳的女孩手中攥着一个半大竹筒,墨眉一挑:
“想不到饱读诗书、闺中典范的彭家小姐竟也会酿酒。”
“……想不到少年英豪、总角之岁射杀雄鹿的皇甫公子竟也会擅闯女子闺房。”彭蕊央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表里不一的公子哥。”
“……”永远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镇国公府大公子忽然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地与她对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瞪人总是没有威慑力,眼睛睁得浑圆,好似在眼眶里镶嵌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湿漉漉的,用一种宛如刚出生不久幼兽的目光望着四周。
——可怜又可爱。
“咳,”皇甫铮清了清嗓子,用手掩饰住自己忍不住翘起的唇角,“那个……听说这几日秋狝,你一直都待在营帐里没有出去过?”
“是啊,”彭蕊央收回了目光,声音微微有些失落,“我想出去,但爹爹不准,他让我留在帐里面和其他女眷一起写字绣花。”
“那你今夜想不想出去?”
讶异地擡起头,面前那少年站在夕阳余晖里,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皇甫铮轮廓初显,笑容带了几分桀骜,露出一口白牙:
“没亲眼看见本少爷在马上射杀雄鹿的潇洒场面实在太可惜了,今晚单独露一手,不叫你大饱眼福算我输!”
彭蕊央怔怔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夜色漆黑,营地中一片寂静。
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原地半梦半醒打瞌睡的扶桑,彭蕊央一横心,闭着眼睛搭上了帐外皇甫铮伸出来的手,左转右转越过营帐旁的守卫,两个半大少年的身影无声无息消失在黑夜中。
临行前在腰上系上了那个竹筒,此番上了马,筒中的酒随着身体在马背上颠了又颠,那细微的酒水流动声竟在深夜丛林间显得真实。
马匹是镇国公府自携的,被他们悄悄牵来,而仅看眼前的黑衣少年如此熟稔的架势便知定是个驭骑好手。与之相较,彭蕊央自小在府中长大,未曾骑过马,犹豫再三只得抓紧身前人的衣袂,片刻不能松开。
途经一处颠簸,马受了惊,开始不受控制般地跑得飞快,到处乱撞。彭蕊央纵使平日里如何从容不迫,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眼下花容失色的同时,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双手先死死环住跟前背着弓的少年的腰。
感受到腰际间手心传来的热度,皇甫铮顿时浑身僵硬,呼吸停滞了一瞬,慌忙使尽十八般武艺才硬生生把马停了下来。
月色昏暗,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行至丛林深处。
马蹄停在倾泻月华的草叶之间。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可以把手松开一点。”皇甫公子声音干涩着开口。
彭蕊央这才注意到那身黑衣的腰边都被她两只手攥出了褶皱。
她脸上顿时泛出了粉色,白里透红,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