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让步(五) (2/4)
“都是熟人,曹主何必这般不近人情?”住持竟搬出住在昌黎郡王府别院的佛子来,听说他与冯家老太君有亲?那和穆家不也是亲戚了?
不提高识便罢,一想到那混账屡屡搅扰他与二囡欢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和尚好意思提?
穆砚懒得与他啰嗦,大手一挥,叱烈利索地带人进去抄寺。
“你你你……”那住持没想到穆二竟半分面子不给。他很少进城,不清楚候官曹的威名,只知僧田与僧祇户是立寺之本。气郁之时,目光一扫山脚,田连阡陌,正是公主寺的产业。
“要收一起收,”大得寺住持破罐破摔,自以为扯着虎皮,“诚信公主的田不比我们多?穆曹主岂能厚此薄彼?”
“哼!”穆砚把玩着手里的马鞭,拿一端拍了拍住持肥厚的脸颊,黑沉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讽意。
“公主大义,”他道,“我才露个口风,人家便早早把田契户籍登记成册,连夜送来。”
他指着山下绿油油的田地,莞尔,“如今你看到的,已是过了明路的。”
那住持闻言,脸色灰败,始知括隐不是玩笑,即便长公主也要割肉饲鹰,何况他呢?
“舍了这么多田地,不心疼?”公主寺里,拓拔太兴抱着诚信,为她可惜,“何必恭顺至此?太极殿暂动不得宗室。”
诚信却摇头。她虽少年修行,却从未脱离红尘。如今情郎被夺爵还家,她一个孤家寡人,手握许多良田,犹如小儿抱金,稍不留神便会招揽祸患,倒不如早早献出去,既卖了穆二郎面子,又送了太极殿投名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太皇太后这个嫡母面前,总能换得一二人情吧!
如此这般,当秋凉的露水打湿第一片落叶时,穆砚交上了一份极漂亮的差事。
太极殿大悦——有了京城打样,下面的州郡便有章可依。
穆砚也因此得封宣义侯——至此,兄弟俩一公一侯,穆家瞬间风头无俩,即便穆真在时,也没有这般鼎盛。
更引人注目的是——穆二郎至今未婚娶,据说身边连个侍妾也无。虽说阎王之名远扬,架不住人家有前程、美姿仪,还洁身自好!试问哪个闺秀不动心?
一时间,平城的媒人闻风而动,冯大姑接赏菊宴的帖子到手软。她是既喜且忧——喜的是,家门兴盛;忧的是,幼子情伤。
这夜,她以身子不适为名,把旬月未回的穆砚叫了回来。当着他的面,将选了又选的几张名帖一字排开。
“挑一个吧,就当为了这个家。”大道理说过不知多少,有用吗?不如直白些,“俱是低门小户,不妨碍你外面行事。”
穆砚眼尾一跳,有些惊愕地瞧向母亲,原来她老人家都猜到了?
室内一静,烛火兀自跳动,照得冯大姑头上的银丝熠熠生辉。
他内心生出一股浓浓的愧意——这么长时间没回来,阿母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可是,纵使生他养他的母亲,也不能叫他辜负妙莲!
他闭眸,不忍看老人家落寞的眼神。
“儿有新妇,从小就有。”语声幽幽,似无路可逃的喟叹,又似绝处逢生的希冀,还有一丝自欺欺人的圆满。
母亲的房里他一刻也待不下去,逃也似的跨出房门,却发现空荡荡的回廊下有一人负手而立。
“大哥!”穆砚脚步一顿,长眉紧蹙,“你也是来当说客的?”
穆泰一身玄色劲装,如同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塔,冷寂的脸隐在暮色中,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辩不出喜怒。
穆砚心头一紧,不知他有何指教?
“下月,天子北巡。”半晌,穆泰撂下这句,没头没尾,对面却瞬间听懂。
“为何?”穆砚狐疑地望向长兄。他不是一向与阿母一样,不支持他与妙莲么?
“谁叫我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弟弟?”穆泰仰头,望了眼天边明月,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可眉眼里,分明有精光溢出,原有一句他隐忍着没说——当初吕不韦奇货可居,与嬴异人共享赵姬,始得始皇帝。焉知他家没这个福分?
夜半无人,帷幕低垂。
临漪阁里,小皇帝搂着冯妙莲闲话。提及穆家兄弟,他中肯地道:“有儿若此,你大姑也算高枕无忧了。”
冯妙莲埋在他的颈窝里,小脸早得意地乐开了花儿。可不是!她家砚台就是厉害,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是出将入相的大才!
周遭忽而一静,耳垂上蓦地一紧,小皇帝习惯地咬上来,含糊地道:“朕记得你从前与穆二要好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