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让步(三) (3/4)
冯妙莲正白着脸,窝在小皇帝怀里。
“都说了我不想来,硬要拉着。”她虚弱地抱怨。尽管车厢里已清扫干净,她身上也换了身全新的衣裳。奈何她还是感觉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在胃里。
小皇帝无奈地替她拍着背顺气。冯妙莲不愿意的事情很多——早上懒得起床,看游记忘了吃饭,天晚磨磨蹭蹭不肯上榻……他哪里能事事都依着她呢?得乱套。
可她病成这样,他只好小心地哄着:“怪朕不好,本想带你出来散散心,不想……该给你备些解暑汤的。”
正说着,徐謇请见。
瞧着这位名医眉头由松到紧,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确实中暑。”徐謇松手浅笑。
不知怎的,冯妙莲觉得他的话语里带着点小小的失望。
“徐府君,我想喝冰镇绿豆汤。”冯妙莲记得,往常夏日里,阿母都会命人给她备上好些。一碗下去,连新起的痱子都不痒了。
徐謇却道:“绿豆性凉,冰饮伤胃,贵人宫寒体虚,不宜多饮。”
他运笔如飞,写下药膳。
“何如三宝汤?清热解暑的绿豆、利湿消肿的赤豆、健脾补肾的黑豆,温着服用,一样好喝。”
就是杂烩汤呗,还三宝!冯妙莲撇撇嘴,不置可否。
车轱辘麟麟地压在黄土路上,颠得冯妙莲又是一阵反胃。她不愿旁人瞧见她狼狈的样子,赶紧摆手请人走,自己却抱着车边的痰盂,又吐了起来……
“不是喜脉?”太皇太后一双凤眸精光微黯,难掩落寞。
罢了,侄女还小,没指望那么快成事。何况,即便真有了,哪里就能是皇子?真是皇子了,哪里就能平安长大?真长大了——她也瞧不见了。
她望着窗边飞速向两边退去的树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北苑时,已是未时,大地被骄阳烤得冒烟。车队上下人困马乏,原定于神渊池的接风宴也就此取消——两宫也好,随扈侍奉的大小官员也罢,都急需补一觉。
小皇帝横抱着格外虚弱的冯妙莲进门。近身侍奉的宫人早已习惯二人腻歪,也就行宫那拨没见识的远远瞧见,有脸红耳燥的,有捂嘴偷笑的。
“咣当!”
上榻前,有什么物事掉了出来。
小皇帝微微愣住,拾起来一瞧,竟是把朴实无华的匕首,从把手的包浆看,当用了不下十年。
“这是……”他长眉微蹙,把玩着其上花纹,狐疑地问——冯家上下皆崇文抑武。妙莲一个小女郎,哪里来的利器?
冯妙莲的心早随着匕首落地跳到了嗓子眼儿——为了不叫婆母再来找自己,临行前,她暗戳戳地将穆砚的匕首塞进了袖囊里。谁想,半路更衣时没能归置妥当,竟掉了出来!
好在她本就病着,不然这惨白的脸色能骗得过谁?
“佛子赠我的,说是在佛国开过光,能定心安神。”似乎与生俱来的本事,她哄他甚至不需要深思熟虑。
高识?那个西域回来的俊俏和尚?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哦,他出家前是魏大母的侄子,如今也住在冯家别院哩。
小皇帝如刀刻斧裁的脸上嘴角紧抿,一股酸苦自裂了缝的心间幽幽地往外蹿。他忽而想起来——还是他受不住妙莲的央求,亲自设法把那和尚赦回来的,怪他忘事,竟把这茬漏了!
寝殿之外正对着神渊池,满湖的荷花在微风中荡漾,已有臣子带家眷在湖对岸散步。
屋内的帝妃却无暇顾及外头的好风景。
小皇帝未发一言,而是拇指轻轻一拨,随着帽窍脱落,利刃中冲天的杀气也倾泻而出,晃得人心头一凛。
“朕怎么瞧着,这是把杀人的刀?”连语气都变了。
完了完了!冯妙莲心里焦急,他定然起疑啦!
小皇帝在她的临漪阁里理过事,面对糊弄他的臣僚,语气就是这副模样——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来不及与他解释,捂住嘴到处找痰盂。然而这里是她第一次来,哪里有从前在临漪阁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