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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炼情(八)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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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不知底里,伸长脑袋,紧张地问里间:“二娘怎么啦?”

此时的冯妙莲犹如策马荒原,浑身的感官均聚在一处。偏此时的穆砚突然癫狂起来,她虽仍在上面,攻防早已易主。

她赶紧捂住嘴巴,不叫自己发出可疑的动静来。外间却仍能听见断断续续地“嗯嗯”声。

这是……同意了?

素雪从善如流地将那贴了泥封的帛书交与高识,却在转头的瞬间忍不住后退两步——廊下宫灯闪烁,刚还犹如天人的佛子,在这团橘红灯光的映衬下,面色阴沉,周身似笼了一团阴云,竟如炼狱里将将爬上来的恶鬼。

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面前的人分明长身玉立,飘然若仙——她拍了拍胸脯,定是方才夜色不佳,恍神啦!

高识接过信,顺势指点:“劳烦准备笔劄,贵人但有示下,贫僧可代为书记。”

“好,好!”素雪喜笑颜开,乐颠颠地跑出去了——她和二娘一样,只要别叫她读书写文,做什么都乐意。

片刻后,屋外不请自来地响起一道清泉般的嗓音,不疾不徐,不矜不盈。

“菖蒲盛兮荡水阴,

新野悲兮冷风侵。”

古意十足的诗文,本应意境高远。然而如今,不管念诗的人,还是听它的人,均咬着后槽牙,兀自忍耐。

穆砚不甘地朝上猛然使力——二囡是她的,从小就是。他们自有记忆起,便是彼此最好的玩伴。若非阴错阳差,他家未能先下手为强,如何能叫小皇帝捡了漏?还有这个半路冒出的和尚,怎么,以为跟冯家沾了点边,就可以蹬鼻子上脸,搅进他们的事里?呵,不自量力!

“良人远兮孤影照,

岁既晏兮谁同衾。”

这是……陛下在想她?

冯妙莲被穆砚牢牢控着,可是高识的嗓音坚定沉稳,带着弘法的决心。她在颠簸中,依然听进去不少。

她不通诗文,小皇帝为了照顾她,特意写得通俗易懂,寥寥几句,就把她那好不容易掩下去的愧疚又勾了起来——他念着她,她却正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没良心哇!

可是怎么办呢?如今的她,身心皆不能自主——拒绝哪个都要伤人,包括她自己。她不能得大自在,他们就好过么?

反之,若都受了,她也好,砚台也罢,还有小皇帝,大家伙一起快活,不比伤人伤己强?

不记得哪个圣人说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皇帝读了那么多书,心胸当比她开阔吧!

她舍不得怨自己,反而怪起远在天边的小皇帝来——难得出趟远门,净想着她做什么呢?想就算了,写什么酸诗呢?写诗就算了,为何要派人千里迢迢地送来呢?送来就算了,竟要她立时回信,半分拖延不得?

还有高识,故意拿他天籁般的嗓音,念这缠绵悱恻的诗文,叫她难堪是吧?

可这天人交战未能持续太久——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很快,穆砚给的快活如海浪般席卷而来。那仅存的理智与愧意,在这漫天的欢愉中瞬间溃不成军,灰溜溜败下阵来。

屋外忽而起了大风,宫灯摇曳,明灭不定。高识目力过人,那晦暗的文本,他读来依然顺畅,若溪水流涧,水到渠成。

到底是佛子,八风不动,无忧无染。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看似古井无波的道心,早已混沌一片——穆二郎似有意报复,不仅未收手,屋里的动静竟愈发大起来。

他人在屋外,却好似开了天眼——他分明瞧见冯妙莲昂着螓首,青丝如瀑,飘飘荡荡,随着男人的韵律,从小心地压抑,到破罐破摔的吟哦,再到嘤嘤地哭泣……

“……朕行舟至大河,日暮感怀,拈诗一首,遂遣百里加急以慰卿。卿亦思朕否?盼得手书,置于枕下,或能与卿同梦……”

慧声威肃,带着无边念力,将屋子里的人越捆越紧。瞬间,小小的院落成了神魔斗法的道场——一个偏要做,另一个偏要念。连天上的弯月也吓得躲到了乌黑的云后,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高识念了多久,里面便响了多久。挑衅似的,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地,里屋随即响起一声女子长长的、带着餍足地吟哦——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1.“菖蒲盛兮荡水阴,新野悲兮冷风侵。

良人远兮孤影照,岁既晏兮谁同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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