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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炼情(七)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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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妙莲终于得了清静。

金粟本要劝她回宫,向太极殿谢恩(请罪)——毕竟她是私自随小皇帝回来的,太皇太后不仅没责罚,还降下赏赐,给足了脸面,她也要知好歹不是?

可冯妙莲却有自己的打算——反正要受罚,不如等小皇帝回来一块罚去,抄书也好思过也罢,多个人分担总是好的!

何况她好不容易回趟家,还没逍遥够呢,哪里舍得重入虎口?

“姑母也说我身子不好,”她拿太极殿的话堵她,“万一把病气过给她老人家,岂非该死?容我将养些时日罢。”

于是,冯妙莲理直气壮地回了别院,清静地“养病”去了。

进自己屋子前,她照例先去看望魏大母。

曾经一身侠气的老人家,如今已然神思恍惚,颓然地躺在榻上。见到她时,眼睛眯了眯,满是褶皱的脸上旋即荡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阿妹!”她唤她。

冯妙莲习以为常地应声——魏大母自从月前发过高烧后,便神识错乱,总将来人错认为曾经的家人。

“姊姊,昨夜睡得如何?”她昨夜来时,给大母送了一盒宫里侍御师新调的安神香。

年近七旬的老人,脸上露出一抹嗔怪,“还说呢,你给的香方不及阿弟的好,一点凝神的效用都没有。”

阿弟?

身后传来窸窣轻响,冯妙莲转头,侧边的琉璃珠帘被一只干净的手撩起,竟是捧着香炉的高识。他今日依然一身坏色僧袍,只是腕间少了一串日常缠着的念珠。

他脸色亦不好——唇上苍白,一丝血色也无。

想到他昨夜很可能就在她的屋外,她双颊一热,眼神心虚地闪了闪,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连忙撇过头,假作不见。

高识原在偏室调香,听到她的声音,手不自觉一抖。

昨夜,直到天边泛起了蟹壳青,屋里才鸣金收兵。而他,亦才浑浑噩噩地,托着僵直的腿,退了出去。临走前,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自己随身的念珠,挂在了那株陪他听了一夜妄念的桃树枝头。

他原想打坐静心,可只要闭上眼,耳边便响起她时而饮泣时而娇嗔的吟,哦,如影随行,如骨附蛆,挥不去也散不掉——他根本摆脱不了她。

他知道冯妙莲会来找他——她是个急性子。

高识不动声色地越过她,将冒着青烟的鹤脚炉递给魏大母,柔声安抚:“阿姊只是习惯了这味香方,陡然换别的,不适应罢了。”

冯妙莲感觉他扫过自己身上的眼神,淡淡的,像阴天的日光,辨不出暖意。

她不由攥紧了袖口,脑子里乱糟糟地。昨夜荒唐无极,连天地都是颠倒的。她被穆砚摁在怀里,百般捉弄,哭得那么大声,叫得那么肆意——那床笫间的浪荡事,高识到底听去了多少?

袅袅香烟升起,魏大母很快沉沉睡去。

室内一时静谧下来。唯有屋角的更漏,一滴追着一滴。

冯妙莲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甚至能听到二人交错的呼吸。

对面一直没有动静。可她分明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

终于,她忍不住擡起头来,有些忐忑地向对面望去。他果然正凝视着自己,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与探究,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一晃而过,瞧不真切。

高识的眼前却割裂出两个人来——如今的冯妙莲清纯中透着未脱的稚气,可昨夜的她却妖娆妩媚似莲华色女。

她如何能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且哪一个都搅得他心神不宁!

冯妙莲见他瞧着自己愣怔,又仿佛在通过她,看别的什么,一时有些不确切。她想了想,咬牙自袖口拽出一串长长的念珠来——星月菩提包浆光润,中间夹着上好的猫眼玉石,一看就不是中原之物。

“晨起捡到一串宝器,瞧着眼熟,是法师的?”她不死心,犹存幻想——兴许他压根没有来过,是……大风刮来的呢?

“自然!”

高识却不留情面地打破她的念想,压着前襟,从容地起身接过,将这串犹带她体温的念珠,一圈一圈,重又绕回自己骨节分明的臂膀上。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处带着长年抄经磨出的薄茧,不像穆砚的那么粗糙,倒与小皇帝的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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