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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客缘(一)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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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妙莲擡首打量这方精舍。暗夜中不见全貌,隐约可见飞檐斗拱隐在墨色里,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寺门前两盏风灯摇曳,照出“兴来居”三个古朴的隶书大字。

诚信长公主翻身下马,动作矫健犹如男子。她随手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婢女,转头看向冯妙莲:“下来吧,小反骨。”

这称呼来得突然,冯妙莲一怔,随即抿嘴笑了。她利落地滑下马背,脚刚落地,就觉膝盖一软——冬日很少跑马,到底生疏了。

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逞强!”诚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手上力道却没松,“跟我来。”

冯妙莲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她们几骑疾驰,金粟和两个宫女却坐的马车,如今还没赶上来哪!

可长公主已一只脚榻上台阶,回过半个身子等她。

冯妙莲只好拿眼神求助地看向扶刀立于门口的拓跋澄。

他原已完成任务,只待把人送进门去便能回京复命。奈何冯妙莲那带着三分央求的小眼神,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楚楚可怜。他的心蓦地一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只得随她一同进了山门。

冯妙莲毕竟年龄小,面对这位我行我素的长公主,难免有些畏缩。她下意识往拓跋澄那里靠了靠。

拓跋澄忍不住牵起嘴角,被香香软软的小女郎全心依赖着,试问哪个男儿不受用?然而下一刻,他的脑中忽然划过小皇帝那张喜怒难辨的脸。他浑身一凛,不敢僭越,只得缓了步子,与她稍稍拉开一段距离。

诚信眼观六路,将二人的情状瞧在眼里,好奇心更甚——任城王一向与太和宫交好,这小女郎到底什么来头?连身为世子的拓跋澄都要避忌?

一行人穿过山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精舍内竟不似寻常修行住所那般肃穆,院落宽敞,廊下挂着各色形状的风灯,照得院中古松苍翠。几个做鲜卑打扮的侍女匆匆迎上来,用鲜卑语低声禀报什么。

诚信听罢,摆摆手,转而用汉话对冯妙莲道:“她们将西厢的听雪斋收拾好了,委屈二娘在此将就数月。”

她停下脚步,目光在冯妙莲脸上转了转,接着道:“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一条……北边是我闭关之处,非召不得入内。”

冯妙莲忙躬身应下。

诚信见她还算乖巧,语气又和缓了些:“我平日里无非诵经礼佛,你若觉得憋闷,尽可去后山走走,山上有大得寺,寺里有不少藏书,想看便自己去取。”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庭院。西厢的听雪斋独成一处小院,青砖铺地,院中植着几株腊梅,此时花期已过,只剩遒劲的枝干在夜色中舒展。廊下两盏素纱灯泛着温润的光,将门上的雕花映得清晰可见——竟是莲花缠枝图样。

冯妙莲微微一笑,长公主与她素昧平生,给她安排的住处却又是梅又是莲——可不正是天赐的缘分?

诚信又交代了几句别的,就听院外一阵喧嚣——金粟总算赶来了。

诸人心头俱是一松。

长公主麻溜地把人扔给这帮宫人,自己打着哈欠回去了。

天色不早,拓跋澄也功成身退,殷殷嘱咐她们几句,跟着告辞。

刚出院门,却见诚信正倚墙而立,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颚,定定地瞧着他。

拓跋澄心里一颤,结巴地问:“长……长公主有……有吩咐?”

“说说吧!”诚信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那个冯二娘是何方神圣,叫你都不敢逾矩……”

拓跋澄一下子愣住,冯妙莲算哪门子神仙?

“无非是太皇太后内侄女……”

“讲点我不知道的,”诚信打断他,瞧了眼自己修长的指尖,语调慵懒,“既叫我照应她,总不能将我蒙在鼓里!”

拓跋澄眨了眨眼——他跟着小皇帝那么久,隐约能猜到一点因果。可这宫闱秘辛,能说与她听?

诚信也不催她,悠悠然盯着他笑,叫这位堂弟周身汗毛倒竖。就见几个五大三粗的仆从大剌剌地围到了拓跋澄身后,大有你不说就休想出门的架势。

拓跋澄冷汗直冒,差点忘了,这是连先祖爷都敢硬杠的主。他张了张嘴,到底模棱两可地,吐了点真言……

冯妙莲洗漱完毕,坐于床沿,发酸的小腿晃了晃,默默打量着这方起居的禅室——屋里陈设简洁,屏风将之隔成内外两间,里面一榻一柜,外间则是案席书架,俱是原木色泽。窗前清供着一尊白瓷净瓶,里头斜插了几枝干枯的蓬草,平添几分野趣。

相比简单的陈设,炭火给的却格外足,四角都燃了瑞炭,被褥一摸也是暖的,显然事先被人拿汤婆子捂过。

她心里一暖,那公主看着气势骇人,不想还挺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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