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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197章 王升的暗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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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地数着心跳。沈逸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他想着穆晚秋,不知道她有没有安全离开机场;想着方若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新闻;想着三个孩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害怕。他想着自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窗外的台北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远处的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清楚。停机坪上有一架中华航空的飞机正在装货,地勤人员推着行李车来来往往,没有人擡头看这间窗户后面的房间。沈逸川看着那些人,觉得他们离自己很远,远到像在另一个世界。

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等待回应的敲门,是那种「我来了,开门」的敲门。不等沈逸川说「请进」,门已经推开了。

进来的人,沈逸川认识。王升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像是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场合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看到沈逸川,先是没有说话,站在那里,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

然后王升偷偷竖起一个大拇指。

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手从身侧擡起来,拇指竖了一下,又放下去。沈逸川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你在飞机上的举动,现在让上面很为难。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放也不是,扣也不是。

王升在沈逸川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他看着沈逸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夫人没有上飞机?」

沈逸川看着他,没有回答。

王升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我说的是穆女士。我看飞机乘客名单上可有她,但似乎整个机场都没有见到她。我们的人查了入境记录,没有她的名字。海关那边也没有她的护照信息。」

沈逸川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他明白王升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穆晚秋已经安全离开了,不在机场,没有入境。她混在乘客中,也许从后门走了,也许躲进了洗手间,也许有人接应。他不知道细节,但他知道她出去了。这就够了。

王升看到沈逸川不说话,只是用表情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点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心里清楚。

王升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您在飞机上的举动过于敏感了,让我们很为难。您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记者把松山机场的出口堵了。香港那边的媒体也收到了消息,电话打到台北,问『李少将是不是被扣在台北了』。我们怎么解释都不对。说没有扣,人家不信;说扣了,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到了香港,我会在媒体上向你们表示公开道歉。就说是我误会了,台风是真的,你们没有扣我。是我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王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您真会这么说?」

沈逸川说:「真会。你们放我走,我就这么说。不放,那就另说了。」

王升又苦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建丰同志想见一见你。就在机场,不耽误你时间。但一会儿有一个媒体采访,建丰同志要先应付记者。你放心,我们会提前安排你离开。两个小时之后,有一架飞机会送你去香港。不是原来那架,是另一架。如果穆女士也在的话,她可以一同走。」

沈逸川摇头。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不行。要走,我就乘坐这架飞机走。除非你们下决心将这架飞机一同扔到海里去。」

王升的脸色变了一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逸川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我的意思很清楚。这架飞机上有上百个乘客,有美国人,有英国人,有记者。如果我在这架飞机上,你们不敢动我。如果我下了这架飞机,换另一架,那上面只有我一个乘客。到时候你们想把我扣多久,就能扣多久。就算飞机失事了,也只有我一个人倒霉。我说得对不对?」

王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逸川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国民党情报机构骑虎难下,他们不可能将整架飞机的乘客都扣在台北。上百个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美国护照、英国护照、还有记者的采访证。扣下他们,国际舆论会炸。就算罗恩先生也承担不了这个后果。他们要对付的只是沈逸川一个人,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在这架飞机上,这架飞机就是我的护身符。要么你们让我跟着这架飞机回香港,要么你们把我和这架飞机一起扣在这里。你们选。」

王升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逸川,目光里有无奈,有钦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香港,他第一次见到沈逸川。那时候沈逸川还是一个靠写小说养家糊口的文人,被保密局追着跑,楼下有便衣,家里有窃听器。他从来没见过沈逸川这么强硬过。不是嗓门大,是底气足。他手里有牌,所以不怕。

「好吧。」王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等一会儿见到建丰同志,让他跟你谈。你先好好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拉开门,转回身,手背在身后。那个大拇指应该还举着,意思很明显——干得好,就这么干。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沈逸川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逸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起王升竖起的那个大拇指,想起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起他眼睛里那种「我帮不了你太多,但我佩服你」的复杂。这个人心里还是向着他的。不是因为他帮过王升什么,是因为王升也是一个军人。军人佩服硬骨头,不管站在哪一边。

窗外的台北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沈逸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接下来是建丰同志进来,还是直接放他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第一回合。他没有下飞机,没有换航班,没有给任何人扣下他的机会。他在这架飞机上,这架飞机就是他的护身符。

他想起穆晚秋。她应该已经离开机场了。也许在出租车里,也许在去市区的路上,也许已经找到了电话。他会把消息传出去的。香港的记者会知道,方若云会知道,全世界都会知道。他在这里,在台北,在松山机场。他没有失踪,没有被抓,只是被困在一间休息室里,等着下一班飞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有些老化,两端发黑,灯光微微闪烁。他想起那些年,在香港,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他写《潜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笔和一叠稿纸。现在他有名气、有美国国籍,有两套联排别墅,有两个妻子,有孩子。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欺负的人了。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沈逸川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门没有再打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停机坪。原来那架飞机还停在那里,舷梯没有撤,行李也没有卸完。几个地勤人员站在旁边聊天,有人抽烟,有人喝水。他们不知道这架飞机上有一个叫沈逸川的人,不知道他的命运正悬在半空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随身的小包,从里面抽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我在台北松山机场,安全。晚秋已脱身。据说一会儿建丰同志要跟我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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