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89章 体检风波 (1/2)
《保密局的枪声》连载到李伯涵发现线索的那一段,茶楼里的老军统们纷纷点头。一个穿着旧军裤的老人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李伯涵向谭忠恕汇报的那段,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这个李伯涵厉害,是个干实事的。行动队长,就该有这个脑子。别人都没注意安全屋枪击案里开枪的人受了伤,他注意到了。枪伤在手臂上,开枪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还是被反弹的弹片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站里。全站体检,检查所有人的手臂,一定能找出那个人。这个办法,当年我们也用过。」
旁边的人接话,把花生米丢进嘴里:「用过,但不一定查得出来。上面的人不想查,你查也没用。」
就在当初,穆晚秋在洛杉矶的宾馆里读到沈逸川书稿中这段,皱起了眉头:
「谭站长只要握一下刘新杰的胳膊就可以发现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他们天天在一个站里上班,握个手、拍个肩膀,不就摸出来了?用得着全站体检?」穆晚秋放下报纸,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体检的时候,谭居然只让医务主任一个人检查。既然要查卧底,为什么不自己在一旁观察?至少应该两个人吧。一个检查,一个监督。他倒好,把人交给医务主任就不管了。这不是明摆着给刘新杰留后路吗?」
沈逸川放下杂志,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看着天花板,想了想,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谭不想把事情搞大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查出这个人,只是想用这个手段将这个人吓走,让他跑了就算了。这就是官场政治。他要的是结果,不是真相。只要卧底跑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不需要抓人、不需要审问、不需要面对『这个人是我师弟』的现实。你想想,如果全站体检,当着所有人的面查出手臂有伤的人,那个人怎么办?当场抓起来?审问?枪毙?谭忠恕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他只让医务主任一个人查,给了那个人一个机会——把手上的伤遮一遮,或者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或者干脆跑了就算了。」
穆晚秋沉默了一会儿,把报纸重新拿起来,又读了那段体检的描写。她放下报纸,看着他。
「你们这些男人,弯弯绕绕真多。直接查不就行了?查出来抓人,干净利落。搞这么多弯弯绕绕,最后人没抓到,自己还背个失察的责任。」
沈逸川笑了:「所以你当不了官。」
香港茶楼里,老军统们读到体检这一段,也纷纷表示不理解。
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到:「谭站长怎么回事?让一个人检查,这不是给人作弊的机会吗?医务主任要是被收买了,或者本身就是共产党,那这体检不是白查了?」
旁边的人摇头,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也许李少将写的是真的。那时候的官场,就是这样。上面的人不想查,下面的人再急也没用。谭忠恕要是真想查,他亲自站在医务室门口,一个一个看,谁敢作弊?他就是不想查。」
台北,毛人凤也在读同一期报纸。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着。他把报纸拿近了一些,眯着眼睛读完了体检那段。王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谭忠恕不是查不出来,是不想查。」毛人凤放下报纸,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他怕查出来那个人是刘新杰。刘新杰是他师弟,救过他的命,他妈还是刘新杰的干妈。他下不了手。让医务主任一个人查,就是给刘新杰留后路。万一医务主任是共产党,或者被刘新杰收买了,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他不需要亲自面对『抓还是不抓』的选择。」
王升放下茶杯:「局座,您觉得刘新杰会怎么脱身?」
毛人凤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会跑。跑了就没戏了。小说还要往下写,他肯定有办法。沈逸川写东西,不会让主角这么早就暴露。他一定有后手。我猜,问题出在那个医务主任身上。医务主任一定有把柄在刘新杰手里,或者他本身就是共产党。」
王升问:「那您觉得医务主任会是什么人?」
毛人凤没有回答,拿起报纸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的连载揭晓了答案。医务主任姓孙,四十多岁,在上海行医多年,抗战时期给军统做过事,后来被谭忠恕调到保密站当了医务主任。他的独生女儿,两年前离家出走,去了北平。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刘新杰把一张照片放在了孙主任的桌上——她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正在华北的某部队服役,是一名军医。
刘新杰没有威胁孙主任。他只是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孙主任,您女儿在那边过得不错。您不用担心。」孙主任看着文件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女儿穿着军装,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合上文件,还给了刘新杰。
体检那天,孙主任检查了所有人的手臂。他走到刘新杰面前,刘新杰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看起来不像是枪伤,更像是被碎玻璃划的。孙主任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正常」。刘新杰放下袖子,走了。
毛人凤看到这段,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国府高官,儿女参加中共的可不少。自己舍不得走,孩子先跑了。医务主任女儿在解放军手里,他敢不听刘新杰的?不是不敢,是不忍。那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老婆死得早,就这一个亲人。他宁可自己背黑锅,也不愿意女儿在那边出事。」
王升点头:「局座高明。那您觉得谭忠恕知不知道这件事?」
毛人凤想了想:「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让孙主任一个人查了。他信任孙主任,因为孙主任跟了他十几年。他没想到,孙主任的女儿会参加中共。这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谭忠恕算到了刘新杰,没算到孙主任。」
香港茶楼里,一个老军统读到医务主任女儿参加解放军的这段,百思不得其解。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了很久,忽然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伙计都吓了一跳。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谭站长根本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刘新杰,但他下不了手抓住刘新杰,所以希望用这个手段赶走刘新杰?只是没想到连医务主任都已经投了中共。他给刘新杰留了路,刘新杰没走,反而把孙主任拉下水了。」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赞成,有人摇头反对,有人端着茶杯忘了喝。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有道理!谭忠恕不是傻子,他能当上站长,脑子比李伯涵好用。他不可能不知道刘新杰有问题。他不查,就是不想查。他让孙主任一个人查,就是给刘新杰机会。你走吧,我不抓你。但刘新杰没走,他不但没走,还把孙主任变成了自己人。谭忠恕这一步棋,走输了。」
旁边的人不以为然,把报纸翻到前几页:「你们别忘了,谭忠恕的母亲马上就要来上海了。刘新杰是他妈的干儿子,谭忠恕那么孝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抓刘新杰。老太太要是知道干儿子被自己亲儿子抓了起来,还不得气死?谭忠恕不想让母亲难过,所以宁愿放刘新杰走,也不愿意在家里闹出这种事。」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理由更合理。有人叹气,把茶杯放下。「谭站长这个人就是太重兄弟情谊了。他知道刘新杰是卧底,但不想抓他,所以给他留条路。没想到刘新杰没走,反而把医务主任拉下水了。这不是刘新杰厉害,是谭忠恕心软。心软的人,当不了好特务。」
另一个老军统摇头,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也不一定是谭站长知道。他就是不想查。查出来怎么办?抓还是不抓?抓了,师弟没了,干弟弟没了,母亲伤心。不抓,自己失职。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刘新杰没给他这个面子。这一步,谭忠恕输了。不是因为笨,是因为重感情。」
沈逸川在洛杉矶的家里对穆晚秋说起了谭忠恕这个人物。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英文杂志,没翻,看着窗外的好莱坞山。
「谭忠恕这个人物,我写的就是一个『情』字。他对党国忠诚,但对兄弟更重感情。他知道刘新杰是卧底,但他宁愿让他跑,也不愿意亲手抓他。因为他知道,抓了刘新杰,自己这辈子都过不去。他会永远记得,是自己把师弟送上刑场的。他宁可自己背黑锅,也不愿意背这个良心债。所以他给刘新杰留了路——你走,我不追。但刘新杰没走。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也有自己放不下的东西。」
穆晚秋看着他:「你写的这个人,是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