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024章 破釜沉舟的声明 (1/3)
阮清源离开香港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沈逸川过得像一只惊弓之鸟。他每天照常写作、照常出门买菜、照常在阳台上浇花,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林婉清知道,他每天晚上都要起来两三次,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街道,然后才重新躺下。
王升来了。
阮清源在电话里只说了这一句,就挂断了。沈逸川甚至不知道对方从哪个号码打来的,但那几个字已经足够了。毛人凤派来的人,比阮清源更狠、更不择手段。他已经在香港活动了将近一个月,虽然没有直接找到沈逸川的住处,但排查的范围越来越小。
沈逸川推断,王升大约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九龙塘一带了。
这天夜里,沈逸川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打字机前。他把三个孩子早早哄睡了,然后和林婉清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白纸,一支铅笔,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豌豆大小,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王升快查到我们了。」沈逸川开门见山。
林婉清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她的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这一个月她瘦了不少,颧骨比从前更突出了,眼睛下面的青黑用粉都盖不住。但她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她说,「今天下午邮差送信,在楼下多站了一会儿。我看见他在用笔记什么东西。」
沈逸川伸手握住她的手。
「婉清,我想过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逃不是办法。」
林婉清擡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光在打转。
「我们可以去南洋。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哪里都行。你把稿子带上,换个笔名继续写,一样能养活全家。我们就——」
「走不掉的。」沈逸川打断了她,「王升不是阮清源。他不会因为找不到我们就放弃。就算我们到了南洋,他一样会追过去。到那时候,我们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朋友,没有报社,连香港这点庇护都没有了。」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沈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林婉清面前。纸上用打字机打了几行字,标题是四个字——《我的声明》。
林婉清擦干眼泪,拿起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之后,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疯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要让全香港、全台湾都知道你就是『李少将』?你还要公开承认自己手里有保密局的机密文档?沈逸川,你这是自寻死路!」
沈逸川没有反驳。他等她说完,才开口。
「婉清,你听我分析。现在的情况是——王升迟早会找到我。就算我搬家,他也能查到。与其被他堵在门口、绑回台湾、在审讯室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不如我自己站出来。」
「站出去干什么?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在这里?」
「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手里有什么。」沈逸川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上的第三部分,「我声明我手里有保密局的机密文档——包括但不限于军统到保密局在1945年至1951年间在香港刺杀民主人士的原始记录,大陆潜伏人员名单。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毛人凤不敢赌它是假的。」
林婉清愣住了。
「你……你没有那些文档吧?」
沈逸川摇了摇头:「没有。但毛人凤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军统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内幕。就算我没有具体的文档,我脑子里记的那些事,够保密局喝一壶了。毛人凤这个人,最怕的不是枪,是曝光。他宁愿丢一个『李少将』,也不愿意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全世界知道。」
林婉清沉默了。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忽大忽小,像是也在为这个决定感到不安。
「可是,」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万一他们不信呢?万一他们觉得你是在虚张声势,还是来抓你呢?」
「所以他们不能赌。」沈逸川的语气很笃定,「我声明里写了,这些东西锁在汇丰银行的保险箱里,钥匙在我一个朋友手上。他们就算抓了我,也拿不到那些材料。只要材料还在外面,他们就不敢动我。」
「那个朋友是谁?真的有这个人吗?」
沈逸川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有。保险箱也是空的。但他们不会知道。」
林婉清盯着他看了很久。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是在燃烧什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