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022章 阮清源的选择 (2/3)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在香港,不是在最近,而是在很久以前——1946年的重庆。
那时候阮清源刚从外勤调回重庆述职,在军统总部的大楼里见过这个人。当时有人给他介绍过:「这是沈逸川沈将军,刚从南京调过来。」他记得沈逸川当时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少将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说话不紧不慢,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但他也记得另一件事——有人私下告诉他,沈逸川已经被边缘化了。戴笠死后,新上来的人不待见他,他这个少将有名无实,迟早要被踢出军统。
果然,到了1947年,沈逸川就靠边站了。再后来,听说他带着一家老小去了香港,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当街卖字?不,比卖字更离谱——写小说。而且写的是军统内幕,写的是天津站,写的是吴景中,写的是那些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陈年旧事。
阮清源坐在茶馆的角落里,看着沈逸川的背影,心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1946年的重庆,那时的沈逸川还是少将,而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外勤人员。少将看他的时候,目光平和,没有架子,还问了一句「刚从外面回来?辛苦了」。那时候的军统,虽然内部已经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上是团结的。
现在呢?军统已经没了,成了一个叫保密局的新机构。他还在为这个机构卖命,而沈逸川已经沦落到靠写小说养家糊口的地步。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再跟下去。
回到旅馆,阮清源关上门,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旧笔记本。那是他个人的文件摘录本,多年来搜集的军统内部人员信息,密密麻麻写了几百页。他翻到「沈」字开头的那一页,找到了沈逸川的名字。
上面写着:
「沈逸川年生,南京中央军校毕业。1938年入军统年晋升少将。1946年戴笠死后靠边站年正式边缘化。1949年携妻林氏及三子女赴港。此后情况不详。」
他放下笔记本,点了一根烟。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找到了「李少将」,应该立即上报,毛人凤在等结果。抓到这个人,就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另一个声音说:上报了又怎么样?把沈逸川抓回台湾,然后呢?他会死在保密局的审讯室里,他的老婆孩子会流落街头。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他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又想起一件事——沈逸川全家在香港,差一点饿死。一个曾经的军统少将,差一点饿死。
他不是没见过穷困潦倒的军统旧人。撤到台湾之后,太多人被裁撤、被冷落、被遗忘。有的在街头卖红薯,有的在码头扛大包,有的连饭都吃不上。他自己呢?虽然还在保密局挂着职,但谁知道哪天就会被一脚踢开?毛人凤的为人,他不是不清楚。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弃你。
兔死狐悲。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阮清源没有把它按回去。
他把烟头掐灭,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李少将疑似已离港,线索中断。建议暂停调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香港警方已介入,不宜继续深入。」
这是半真半假的报告。香港警方确实在关注这件事——不是因为关心「李少将」,而是因为保密局的人在香港活动,触犯了英国人的忌讳。英国人不喜欢国民党特务在他们的地盘上乱窜,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台湾表达了不满。
但「线索中断」是假的。线索没有中断,他清楚地知道沈逸川住在哪里、长什么样、家里有几口人。
他把报告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又抽出来,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重新装进去。
毛人凤收到这份报告的时候,雷霆大怒。
电话是从台北打来的,毛人凤的声音大到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怒气:「阮清源,你在香港待了十几天,就给我带回来这个?」
阮清源握着听筒,语气平静:「局座,线索确实断了。那个印刷厂发行员只见过送稿人两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怀疑『李少将』已经离开了香港。」
「怀疑?你凭什么怀疑?」
「凭常识。吴景中登报之后,整个香港都知道『李少将』被盯上了。换了我是他,我也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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