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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001章 落魄的军统少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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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附近的板间房,天亮得总是比别处晚一些。

沈墨是被隔壁周婆的咳嗽声吵醒的。那咳嗽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隔着薄薄的木板壁传过来,震得整面墙都在微微发颤。他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同时在翻滚。

一股记忆属于「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普通上班族,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谍战小说和谍战剧。《潜伏》《风筝》《悬崖》《暗算》,每一部都看过不下五遍。他常常在深夜里对着屏幕感叹:「我要是活在那个年代,我一定要成为最伟大的间谍,玩死所有对手。」

另一股记忆属于「沈逸川」——南京中央军校科班出身,军统少将,戴笠的嫡系,但随着戴老板的飞机掉了下去,从1947年起就靠边站年底拖家带口流落香港。

两个记忆,两个人,在同一个头颅里打架。

他缓缓坐起身,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房间逼仄得几乎转不开身,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窗户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巴掌大小,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像是隔了一层旧纱布。

穿越过来已经半年。

他还记得穿越的那一刻——前一秒他还在出租屋里吃着方便面看《潜伏》第十三遍,看到余则成和翠平机场诀别那段,正骂着编剧太狠,后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面容憔悴却气质不凡的女人,叫他「逸川」。

他花了三天才搞清楚状况。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1952年的香港,成了「沈逸川」——一个被军统踢出局、流落至此的过气少将。有夫人,有三个孩子,兜里只剩几块银元。

前世那个天天幻想当间谍的年轻人,真成了间谍——不,是前间谍。一个半生潦倒、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前间谍。

这叫什么?求仁得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曾经握枪的手,如今只剩下握笔的力气——不,连笔都快握不起了。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双手应该握着键盘敲代码;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双手在重庆的特训班上拆卸过二十多种枪械。

两股记忆又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

「醒了?」林婉清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已经起来了。沈逸川推开门,看见妻子正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小方桌前忙碌。桌上摆着两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配一碟咸菜。

三个孩子已经围着桌子坐好了。

长子念祖十一岁,坐在最左边,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他穿着改了又改的旧学生装,袖口磨出了白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看见父亲出来,他站起身,低声叫了声「爸」。

次女怀瑾九岁,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正低头数咸菜碟里有几根。她不敢看向父亲——不是不敬,而是她记得昨天夜里听见父母在屋里压低声音说话,母亲好像在哭,父亲沉默了很久。

幼子克己才六岁,正是馋嘴的年纪。他眼巴巴地盯着那碗白粥,喉咙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端,而是乖乖地等着大人先动筷子。

沈逸川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前世他是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没想过养家糊口的压力。穿越过来这半年,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责任」二字。

他在桌前坐下,扯出一个笑容:「都吃吧,愣着干什么。」

孩子们这才端起碗来。

白粥稀得几乎是水,米粒数得清。咸菜切得很细,林婉清总是想方设法把有限的菜分得更均一些,每个人都能分到几筷子。念祖吃得很慢,怀瑾小口小口地抿,克己倒是喝得快,几口就见底了,然后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林婉清把自己的那碗粥倒了一半进克己的碗里,又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吃过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沈逸川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几分。曾经是南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如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她的神态依然从容,腰背依然挺直,像是还在那栋花园洋房里主持茶会。

他没有拆穿她。

吃完饭,念祖背著书包上学去了。说是上学,其实是附近一间由大陆流亡文人办的私塾,不收学费,但隔三差五就办不下去了,念祖去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怀瑾留在家里帮母亲做活计,克己蹲在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

沈逸川换上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出门去了。

他要去找活路。

香港的街头比半年前更热闹了。1952年,从大陆涌来的人已经塞满了九龙和港岛,到处都是操着各种口音的外乡人。有人开了铺子,有人在码头扛包,有人蹲在街边等工头来叫人,有人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在骑楼下,眼睛空空地望着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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